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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芷冷笑一聲,震開曲卿臣握在她手腕處的手。
“你有什么資格拉我?又有何資格讓我同你回去。接下來的幾場比試之后,你我終會對上的?!闭f著她抬起眼,一動不動地盯著曲卿臣,微微勾起唇角,“到那時,你我之間就做個了斷吧?!?
曲卿臣不肯罷休,仍要有所動作時,不想高坐主位之上的花離笙飛身下來,擋在二人之間。
“我想曲將軍還是保留一些風度得好。”
“好,你我就比試上見。若是我贏了,你便隨我回去,若是你贏了,從此以后,曲某不再干涉。”
他這話說得仍有保留,不再干涉不意味著沒有干系。
這種文字游戲,虧他貴為東慶赫赫有名的戰神,竟也說得出口。
但這次寧芷什么都沒有說,所有的一切就讓他們在對決時做一個決斷吧。
行動遠比言語來得更有用不是嗎?
只是這一連串的事情卻被看臺下的各路的人瞧進了眼。
在這之前,寧芷是下堂妻,是一個無才無得無貌,品行不端,犯了七出被貶為妾的女子。
可如今,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這般……
“之前誰說這寧芷是個丑八怪來著,我看著挺清秀的啊,尤其是這等風姿,豈是普通女子能夠比及上的,怪不得當初將軍看上了她?!边@是一名新將領,之前一直為曲卿臣抱不平,因此將軍大婚那日,他高興極了,覺得只有嬴流月那等美女才能配得上他們眼中的將軍。
“她的風姿又豈止這些,只是情這一字就是煩,惹上了,就沒藥可治、無處可醫。還是我這樣一個人好,多瀟灑快意?!蹦凶诱f完搖開那羽扇。上面“去你大爺”幾個字,竟又換了一種絲線,似乎這世間所有,真都如這幾個大字一般。
夜已深,冷月高懸天際。
寧芷謝絕了所有人,也避開了所有炙熱的目光,靜靜地去了那云海之際。云海之上,了無人影,此時大家都聚集在尚京熱鬧的地方,沒有人愿意來這崖邊的云海。
這里冷風如刺一般扎著人身,寧芷走在這里,望著下面那霧氣茫茫的云海。
然后從手里掏出一個玉墜。
剛扔下去,只見一抹橙色身影足尖點著懸崖峭壁。分身而下,竟然把那欲墜給截了回來。
隨即又借著那峭壁上的樹枝,逆風而上。
寧芷看著曲卿臣,他今日穿了一件橙黃色的衣裳。他很少穿這種顏色,一直以來他似乎都鐘情于暗色系,黑色的又或者是深紫色的。哦,還有墨綠色的,以前,她知道他喜歡,總是給他準備這三種顏色,可是如今他卻穿上了那極少穿的橙色。應該是嬴流月給他準備的吧……
寧芷低低地笑了起來。
對面的男子面色陰沉,“為什么笑?”
“我笑為何當我心意已決,打算放棄之時,你卻仿佛跟我心有靈犀了,竟然連我來了這里你都能猜到?!?
“我們認識了七年,朝夕相處了七年,我若不知,還有何人可知。”
寧芷又笑了,她以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他,但那笑卻并未止息。
笑得又輕又淺的。似一朵白蓮花,靜靜地綻放。芳香悠遠……
“你這樣笑……”他似有些看癡了,半晌才又道,“很好看?!?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笑,只是以往,你不肯注意罷了,哪怕多一絲的注意都能讓我歡愉很久,可是,你連那多一絲都不肯給我?!?
“你是在向我抗訴嗎?好,我承認以往是我做的不夠好,這場鬧劇是否可以停止了。阿芷,跟我回去吧。這龍池大會不像你想得那般簡單,這里面很多勢力盤根交錯,你恨我,可以,但賠了性命就不值了。”
“你還是那般的自負呵,似乎我怎樣做在你眼中都無外乎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你真的以為人心是那般廉價的東西,你想丟就丟,當你心情好了,想撿起來時就能夠撿起來。我不是你的寵物,也不想做你的寵物,我們相守之日你對我說過什么,而如今又是怎樣做的?全天下,什么都可以信,唯有你曲卿臣的承諾信不得。”
寧芷說著,語音冰冷,這話里或許含著幾多輕愁,但卻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曾經那些個歲月,那些個懵懂無知卻又安心相守的歲月。
“終有一日,我要打敗你,以我寧芷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打敗你。”
“你我為何非要走到今天這步?”曲卿臣看著對面的女子,仍是那一襲水藍色的衣裳,似開在這世間最妖嬈的花朵,風起,袖袍紛飛,留下了一圈圈漣漪在空氣中蕩漾。
“你這話真是可笑,你我為何會走到今天,難道不是因為你的絕情嗎?這世間是不是都是這樣,越是絕情的人越問人為何絕情。就如同那偷竊者一般,偷了人最寶貴的東西之后反而擲地有聲地問為何不好好保管?”
“是我不好,這七年里我疏忽了你,當我娶嬴流月時也未同你商量,因為我知你定是不會答應?!?
“不要再說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曾經我也懊惱過自己。關于我們的以往那七年的姻緣,我想了很久,或許我也有錯,我錯在過于的卑微,過于的以你為中心,我覺得夫君好,我便好。我很怕自己給你添了麻煩,于是小心翼翼,卑躬屈膝,我將將軍府的一切打理得井然有序,卻惟獨忘了人心。可后來我不怨自己了,男人,他覺得你好時,看著你什么都好,你曾說過我賢良淑德,你也曾夸過我是你疲憊之余那盞明燈,想想我,你便忘了一切疲累。你更是殷殷囑咐過我,無才才是德,無能才是妥,無為才是賢。我死死地守著,可守著守著,你卻已然忘記了,或者說是因為你厭煩了,你看遍了這世間其他的花朵,你站在了新的高度,有了新的信仰,我只不過是曾經共同經歷過不堪歲月的一名女子而已。于是你為了尋求更大助力選擇拋棄了我,即使我做得再好,我想,你也會拋棄我的,或者說,能最終拋棄我的,那他便不是真得愛我,真的愛我的人,便不會把我貶為妾,拋之,棄之。我這樣一想,心里忽然就平靜了。但我終究要在擂臺之上打敗你。為我過去的歲月做個交代,也還我自己一個尊嚴體面的人生?!?
寧芷說法,轉身便走。沒有一絲猶豫與留戀……
曲卿沉欲言又止,面色沉郁,他沒有再說什么。望著寧芷漸行漸遠的身影,獨自立在那云海之上。
頭上有大雁飛過,飛出一聲凄厲鳴叫,似是失去了伴侶,又似是失去了一盞明燈。從云海上返回的寧芷仍是飛入了瓊華宮,她喜歡這里的感覺,不吵不鬧,似與外面的喧囂隔絕了一般。
而云行歌也似乎早已料到她會來。早早地就溫上了一壺茶。
放在那里。
室內一盞油燈點著,男子靜靜地靠在椅背上,長發垂落下來,手中端著書。只是隔了好久也未見翻動一頁。
“你那書都端詳這般久了,不知可是要將每個字都看穿了才翻閱下一頁?!?
女子清脆的話音剛落,男子便把視線移了過來,他放下手中的書卷,看向她,嘴角漾著一抹笑。
“我看,它們何時能給我變出一個曼妙佳人來?!?
“哦,原來九皇子也是貪色之人,倒真是讓寧芷詫異了?!?
“都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我在想,這話可信度有幾分。只是今日便真的信了,果然有那顏如玉。”
許是一直壓在心頭的話全對曲卿臣都說了出來,心里莫名地覺得輕松,她嬌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