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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鹿行吟輕輕問。
“嗯?”沈青云抬起眼,關切地問,“怎么了,遇到什么問題了?
“沒有,是想問一下你競賽的事?!甭剐幸鞯恼Z氣很小心,“如果不好說就算了,陳老師說學長你的競賽成績被取消過,是發生了什么?”
“競賽成績被取消基本只有一個情況,那就是成績不實視為作弊?!鄙蚯嘣铺岬竭@件事,語氣稍稍有些凝重起來,他說完后頓了一會兒,才接著笑了笑,“不過學長也可以告訴你,作弊兩個字背后的水比這個要深很多,一個人背鍋,總有另外的人受益,而且可能不止一個人受益,而是一群人。具體情況我不能說,但是如果學長告訴你,我是因為競賽作弊被取消成績,而我以我今年拿到的全省第四金牌發誓,自己并沒有與作弊,你信嗎?”
他對他一笑。
鹿行吟垂下眼:“我信?!?
他回答得認真而迅速,沈青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翻開下一頁錯題本,伸手壓平翹頁的紙張?!拔乙彩??!?
以他曾拿到的金牌起誓。
*
“本次月考試卷風格仿照s省質量檢測難度,樣卷我們已經拿到了,難度系數得點預估是,9。而這次的不利情況在于,鷹才中學的月考試卷難度判定為,5.”
“九分???上次鷹才月考的難度得點也是5,青墨那個垃圾學校,為什么出題難度越來越高?”
廣闊城市的另一端,季冰峰掛斷顧氏評定團的電話后,面向霍江、葉宴兩人,平靜地闡述這一情況。
“而鹿行吟少爺今早來了電話,意思是繼續留校,準備月考?!?
霍江攥緊了拳頭。
葉宴卻一直看著窗外。
“他最近怎么樣?”
“應該是一直住在放為少爺那里,昨天還跟同學出校探望生病的老師?!奔颈逭f。
霍江怒道:“看看,這就跟顧氏一條心了,顧青峰把他孫子塞進青墨,這是安的什么心?”
季冰峰頓了頓,有點尷尬。他沒好意思直接告訴霍江,顧放為早在一年前就進了青墨,鹿行吟如今這個學校,還就正好是霍氏千挑萬選出來,想把他養廢的學校。
葉宴若有所思。落地窗外城市繁華,夜空之下的車水馬龍,卻顯得有一些孤寂,“還是不回來,那……至少給他送點東西。零食,生活用品什么的。他身體不好,既然活不長……有緣的這些日子里,還是對他好點吧?!?
青墨七中。
“你們s省的質檢試卷幾個特征:難度大,開放性題目多,這種開放性不止表現在數學、理綜部分,還表現在語文和英語上,在現有題型條件下題目的選用,信息量大,不走常規。”
沈青云一晚上做完兩組質檢試卷,熬著一雙通紅的眼睛跟他們吐槽:“你們s省試卷也太他喵的難了!理綜我差點做翻車!我高一高二就最討厭做你們省的題目,不愧是全國高考最難的地方!”
“過獎過獎,還有呢?”一群人帶著食堂打包回來的飯,重新聚在了鹿行吟的宿舍。
鹿行吟成功在謝甜那里請到了假,理由還是身體不舒服。謝甜從宋黎那里了解到,上次月考鹿行吟也特意請了假,大約猜到了什么,給他批假的同時還讓他注意休息。
“而開放性題目其實也不是完全的開放性,考慮到綜合給分,實際上也可以分成幾大類?!鄙蚯嘣普f,“這個我和小師弟討論了一下,他和我的看法相同?!?
鹿行吟出聲了。
“第一類,實驗設計,比如去年生物遺傳設計的壓軸,前年化學分析對照實驗設計題,分數都是20分整。實際上是將順勢考察思路翻過來,依然按照要點給分,觀察我們對實驗的整體掌握情況,擁有獨立設計出清晰對照組、清晰實驗條件與目的的實驗能力?!?
鹿行吟迅速翻找著試卷,另一邊沈珂比他先一步,迅速找到了對應例題發送在他們昨天剛創建的【守護青墨-干掉鷹才那些老陰比!】小群中。
他垂下眼,低頭翻找著試卷,聲音清淡卻沉穩有力,易清揚和黃飛鍵對視一眼,都有點驚呆了。
黃飛鍵尤其意外。他在此之前對鹿行吟的印象,還停留在“游戲都不會打”“白白凈凈弱柳扶風”“數學大佬”的級別,卻沒想到鹿行吟還有這樣氣場強大、把控一切的場面。
易清揚看他的眼神已經變成了完全的崇拜,他偏頭告訴黃飛鍵:“他還會修東西,什么都能修,我的迪拉光流就是他修好的?!?
他們宿舍給易清揚那個閃瞎眼的臺燈取了個名字叫迪拉休姆光流,來源是迪迦奧特曼。
鹿行吟沒有分神,沒聽見他們這些竊竊私語。
他鉛筆劃過幾道題,極其有條理地說道:“第二類,實驗方案評價對比,或者情景題中的解題思路對比。這種題目實際上考察理解不同種類實驗設計的邏輯,尋找缺點核心,同時要求我們在進行數理運算的同時,對其進行補全。這一類與剛剛提到的那一類十分相似,但考察難度更高,更有目的性地考察我們在實驗設計中查漏補缺的能力。比如去年的物理壓軸,第一種實驗方案設計錯誤,藏著一個邏輯陷阱,第二種實驗方案設計正確但運算錯誤,運算錯誤點在于公式運用不正確,一共有四個挖坑點,如果沒有經過訓練,很難拿全分?!?
“第三類,限定物理,極限考察綜合能力,多種狀態變化下的受力、壓強、液體變幻問題,如旋轉玻璃棒中的水銀柱的受力分析……”
所有人都認真聽著,沈珂在聊天群里迅速進行著紀錄和找題歸納。聊天記錄飛快地往上翻。
飯在一邊放著,涼了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懂,所有人都全神貫注。
……
27班。
鹿行吟的座位空空蕩蕩。
顧放為把背包放在座位后面掛著,視線往前掃了一下,起初是以為鹿行吟去了洗手間,后面上課了發現人還沒回來,才知道不是。
他也是此時此刻才后知后覺,為什么鹿行吟每次去洗手間,都要不辭辛苦跑到科技樓。
實際上鹿行吟和他接觸的過程中,一直都沒有任何主動行為,連越界都說不上。那些浮光掠影的靠近和依賴,都是鹿行吟極力避讓過后的,只有他一個人懵然不覺。
“小計算器呢?”他早上有兩節課沒來,問道。
聲音有些沙啞。
“?;愀忻傲税??”陳圓圓問道。
昨天在校門口凍了一晚上,感冒也說不上,只是有點不舒服。
曲嬌隨口說:“他請病假了,在宿舍休息呢?!?
“又生病了?”顧放為皺起眉。
臨近中午,他拉過書包起身,剛推開教室后門,就見到一個姑娘站在門外。
徐菁抱著一摞書,有些緊張地站在外邊,正想鼓起勇氣敲門。
顧放為怔了一下:“你過來干什么?”
“沒什么事,是上來幫老師送作業,順便找你?!毙燧驾p輕問,“你之前跟我說的……是不是不打算繼續了?”
顧放為又怔了怔。
“你連續兩天沒跟我說話也沒見我了?!毙燧颊f。
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此刻,顧放為心里浮現的,依然能是鹿行吟那幾句清清淡淡的話。
小鹿似的,烏溜溜的眼睛,帶著某種神性。
坦然的笑容,烏黑的碎發,微紅的嘴唇。
他深吸一口氣:“是,我沒來得及找你說,先算了吧。最近不太有時間。我弟弟生病了,我先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