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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大約兩月前，翠峰村忽然出現(xiàn)了一種怪疾，因?yàn)榛疾≈俗畛蹙褪瞧胀L(fēng)寒癥狀，村民于是沒在意，想著自己就是種草藥的，多少懂點(diǎn)醫(yī)理，隨便配了藥方服用下去。

誰知吃過藥，病情竟不見好，也就大半月時(shí)間，病癥就在村民之間蔓延開，起初只是老弱婦孺染病，到了后來，村里幾個(gè)青壯年也病倒了，村中人這才覺察他們可能得了瘟疫。

但此刻覺察已經(jīng)晚了，疾癥蔓延得很快，也就兩月時(shí)間，村中八成的人都得了病，村長李壯牛擔(dān)心疾癥從村子里傳出去，幾日前下令封村，由他一人去平化鎮(zhèn)，求官府派人來醫(yī)治。

翠峰村四面環(huán)山，出村除了一條山徑，只能攀爬峭崖邊的藤蔓，但山徑蜿蜒，最快也要走上三五日，哪里趕得及？壯牛想也不想，即刻選了藤蔓。

也不知是天意還是怎么著，壯牛出村那天清早起了大霧，他視物不清，竟然走偏了路，到了崖下，沒找著藤蔓不說，還撞見一個(gè)躺在草叢里的男子。

男子生得俊美無儔，卻怎么喚都喚不醒。

壯牛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能見死不救，將自己預(yù)防時(shí)疫的布巾摘下來給男子帶上，背著他回到自己家中。

彼時(shí)壯牛的發(fā)妻趙氏已經(jīng)染病了，她怕把病癥傳染給男子，不敢靠近屋舍，只在屋外幫忙打水做雜物，然而正是壯牛背男子回來的這半日，趙氏發(fā)現(xiàn)自己的病癥似乎好了許多，又一日，連乏力腹痛等癥狀也袪了。

壯牛與趙氏追本溯因，這才從男子換下來的衣衫兜里找到幾從紫色野花。

大約是他在荒野地里躺久了，花枝催折，被晨風(fēng)一吹，拂入他的衣兜的。

這種野花叫七香，在斷崖下的荒林里很多，本來是不入藥的，但趙氏直覺就是這野花治好了自己的病，又自野外摘了些回來，熬成藥湯，給鄰里幾個(gè)愿意試藥的年輕人喂服下去，不出兩日，這幾人的病狀果見好轉(zhuǎn)，村中人于是紛紛服藥。

因這七香野花是壯牛在崖邊救下的男子帶給他們的，村中人一看這男子的模樣，清朗煥然，如云似月，哪里是這凡塵中人？便認(rèn)定是壯牛善心，救了菩薩，所以菩薩慈悲，帶給了他們治病的良方。

村中疾癥已去大半，壯牛唯恐村外棠里臨安等地也鬧時(shí)疫，便召集村中男子采集七香花，決定明日一早送出村去。

“虎子他們幾個(gè)都在崖上等著了，小人正打算今日夜里準(zhǔn)備準(zhǔn)備，明天一大早帶人出村呢，菩薩大人這就醒了。”壯牛道。

“崖上？”

“就是斷崖上面，爬老藤上去，從那里出村快。”

程昶已從壯牛的言語里分辨出這里是大綏臨安附近的一個(gè)村落，問道：“眼下是哪一年了”

“望安三年。”

在夢境里的時(shí)候，望安三年，云浠正是在臨安城中。

程昶亟問：“近日當(dāng)朝三品云麾將軍可是到了臨安府？”頓了頓，補(bǔ)上一句，“她是一名女將軍。”

壯牛撓撓頭：“小人這村閉塞，這樣的消息，小人哪能聽說哩。”

程昶想想也是，他心中還裝著先才的困惑，又問：“你這里可有銅鏡？”

銅鏡壯牛沒有，但屋外就有一條淺溪，壯牛把程昶引到溪邊，程昶映著溪水一看，溪水里浮浮蕩蕩的，果然是現(xiàn)代自己的倒影。

現(xiàn)代的他與古代的小王爺原本就有七八分相似，云浠若能見到他，想必是認(rèn)得出的。

程昶思及此，略松一口氣。

難怪他這次回來絲毫沒有不適之感，只因是本身過來了。

可是他剛做完手術(shù)，心上為什么一點(diǎn)疼痛都沒有？他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忽然感覺到起搏器已經(jīng)不在了。

程昶快步走回屋中，敞開衣襟一看，本該瘡疤遍布猙獰無比的胸膛只余一道淡淡的淺痕，仿佛是誰幫他抹平了這半世所受的所有刀傷。

程昶忽然想起來，在他解開氧氣面罩，失去生命的知覺的很久以后，忽然被一道刺目的光芒喚醒過，睜開眼，便看到浮蕩在他身前的一室黃昏之光。

陳善人留下的日記本上寫著這么一句話，“血疾因黃昏不藥而愈”。

這么說，他的心疾也好了？

此刻站在這里的，是他的本身，是真正的，健康的他。

程昶心中滋味難以言說，喜悅有之，慨然亦有之，他快步出了屋，問壯牛：“你可是要去臨安？我想同去。”

他已計(jì)劃好了，先去臨安，看看云浠還在不在那里，倘她不在，無論她去哪里，他都去追，待追到她，帶她回金陵見父親母親，先把欠她的親事辦了，然后陪她去塞北，她一個(gè)人在外奔波這么久，一定很想她的哥哥。

壯牛有些為難：“小人出村是為送藥去的，有點(diǎn)著急，可能要從斷崖走。”

程昶道：“我也從斷崖走。”

壯牛連忙攔道：“菩薩大人有所不知，那斷崖邊的藤蔓有些老脆，前不久還斷了一根，我等村民雖是靠藤蔓攀爬，其實(shí)只是在藤蔓上借力，主要還是借助崖壁的凹凸處上山出村，這條路非是熟手不能走，否則十分危險(xiǎn)。”

他說著，思量起來，半晌，握拳一敲手掌：“有了。”

也不知是不是受揚(yáng)州綢緞莊的馮屯馮果影響太深，程昶看到壯牛這副神情，生怕他問一句，“菩薩大人既是仙身，何不捏個(gè)決飛上去”，好在壯牛尚質(zhì)樸，只道：“小人既要帶著人手從斷崖出村送藥，那村里尋常裝載草藥的牛車就空出來了，小人過會兒找個(gè)人，用牛車護(hù)送菩薩大人出村，從山徑那邊走，雖然慢一些，但是安全。”

程昶點(diǎn)頭：“也好。”

他在榻上躺了幾日，身上的衣裳早已換過了，眼下穿的是一身青衫，這邊說著話，趙氏幫他把他回來時(shí)穿的病號服收了，過來道：“菩薩大人，奴家已幫您把仙衣歸置到行囊中了。”

壯牛正準(zhǔn)備尋人送程昶出村，忽聽身后有人喚道：“大牛哥，大牛哥！”

回頭一看，竟是虎子。

虎子前陣子也染了時(shí)疫，這幾日好了，正說要跟他一起出村到鎮(zhèn)上送藥呢。

“大牛哥，鎮(zhèn)上來人了！”虎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了壯牛跟前，撐著膝頭猛喘了幾口氣才說道。

“來人了？什么人？”

“不知道，可能是鎮(zhèn)子上的官，還帶了一些官差，他們說鎮(zhèn)子出現(xiàn)了時(shí)疫，怕咱們村子出事，特地過來看看。剛聽說咱們這里已找到治病的草藥，把咱們準(zhǔn)備好的七香花帶走了。”

“帶走了？”壯牛一愣，“誰讓他們拿走的？他們究竟是什么人，你問清楚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