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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常理,程昶覺得自己該把落水被害的事告訴琮親王,由大理寺立案徹查的。
可是……
一來,他并非真的小王爺,若大理寺遣人來問案,問不出真兇的線索不說,只怕他自己先露出馬腳,叫人以為琮親王府的小王爺裝傻充愣,無事生非,尋起朝廷衙門的樂子來了。
二來……他也知道這事有點匪夷所思,但冥冥之中,那個死去的程昶在臨終前,仿佛在這身體里留下了一縷執念。
是他告訴他,找琮親王無用,尋大理寺也無用,這事若太早掀開來擺在明面上,只會打草驚蛇。
行吧,程昶想,那就走一步看一步,總之保命要緊。
馬車已行了一陣,云浠看程昶一直沉默不言,心中漸漸浮起一樁事來。
她喚了聲:“三公子?!?
程昶似在深思,眉眼間十分疏離,好一會兒神志回籠,應她一聲:“嗯?!?
云浠道:“有樁事,冒昧與三公子打聽。”
“大約半個月前,卑職府上來了一位姓吳的大夫,說他常給看病的一家貴人傷了腿,他急著想法子治,給有腿疾的人出義診。眼下這位吳大夫,每日都來給白叔施針,敢問三公子,他可是您幫忙請來的?”
知道白叔患腿疾的人不少,可是近日來,幫過侯府的,只有琮親王府的三公子。
程昶愣了下,很快點頭:“是我。”
他輕描淡寫:“月初禮部林大人祝壽,他的夫人傷了腿,吳大夫過去看診,說有幾個法子醫治,不知選哪個好,想出義診試試,當時我恰好在壽宴上,就跟他提了你府上白叔的事?!?
林大人的夫人張氏與琮親王妃是表姐妹,也是程昶的表姨母。
程昶這番話,并不算憑空捏造。
月初確實是禮部林郎中的壽宴,壽宴上,張氏也確實傷了腿,但只是尋常扭傷,養幾日就好了,斷不必大夫出義診試法子的。
而琮親王妃之所以紆尊降貴,帶著程昶去一名區區五品官的府上赴宴,祝壽還是其次,主要是小王爺已及冠,近日好不容易收斂脾性,議親才是要緊——林府那位表小姐溫順可人,很是不錯。
程昶知道,眼下云浠已然猜到是自己幫忙請的大夫,若自己一味不認,反而顯得挾恩自驕,不如尋個由頭把這事帶過去。
云浠道:“多謝三公子,而今白叔得吳大夫施針,腿疾已好了許多,卑職……”她猶豫了一下,“卑職不知道當怎么回報三公子,只您的案子,卑職一定會竭盡全力?!?
程昶云淡風輕:“小事兒,我就是順道提了一句而已,你別放心上?!?
不多時,侯府到了,程昶幫云浠打了簾,囑咐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比缓笞剀嚴?,讓小廝馭著車走了。
馬車在巷子越行越遠,映著幾點燈火與月色,慢慢消失不見了。
云浠立在侯府門口看著,不知過了多久,府門“吱呀”一聲,方芙蘭提了風燈出來,問云浠:“阿汀,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又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說,“我方才好像馬車的聲音了。”
云浠回過神來:“哦,方才是琮親王府的三公子,我……他走了,我給他站班子。”
方芙蘭聽是程昶,眸中閃過一抹訝色,上回是他,這回又是他。
但她沒說什么,只笑了笑:“人都走這么遠了,你還站什么班子?”
不等云浠答,又說:“你累了一日夜,趕緊回來歇著?!?
云浠一點頭,跟著方芙蘭往府里走,不經意想起白日間的事——那個泄露艄公投案的幫兇,就是今早出現在侯府門口的人。
今早出現在侯府門口的,有哪些人呢?
云浠在心里默數,除了她和方芙蘭,還有田泗、白叔、阿苓、趙五、方芙蘭的丫鬟、兩個雜役,這是府中的人;此外,侯府雇的馬夫、羅姝與羅姝的丫鬟,哦對了,還有吳大夫也在侯府門口。
究竟是誰,把消息泄露了呢?
云浠慢慢頓住步子,輕聲喚了句:“阿嫂。”
方芙蘭回過身來。
“咱們府上的人,都是可信的嗎?”
方芙蘭一愣,不知她何故有此一問,柔聲道:“可不可信,你還不知道嗎?前些年府上無以為繼,你我散了大半仆從,留下的這些,哪個不是跟了侯府大半輩子的?就說白叔,他在侯府四十年,比你我加起來都長?!?
見云浠眉心思慮頗重,她又問:“阿汀,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方芙蘭身子不好,云浠不愿讓她跟著憂心,搖了搖頭:“沒事。”
又尋了個幌子,“就是哥哥襲爵那事,我前陣子不是說要找份證據么?這都快一月了,塞北那里,除了兩位叔伯回信說會幫忙,其余的,包括裴闌給的線人,全都沒有消息。
“聽說圣上五月初就要定哥哥的案子,我有些著急,本想著親自去塞北一趟,一來,怕府上的人不放心,照顧不好您;二來,我手上有樁案子,實在走不開?!?
方芙蘭聽她說完,卻是一笑:“原來是為這個?!?
她溫聲道:“你哥哥襲爵的事已拖了好幾年了,不必急在這一時,眼下倒是有樁更要緊的事,你可仔細放在心上才是?!?
“更要緊的事?”
“你糊涂了?”方芙蘭失笑,“忘了今日一大早,裴府的馮管家過府邀你去老太君壽宴的事了?你且算算日子,老太君是五月初二的壽辰,今日是哪一日了?”
今日是四月二十七,只余四日了。
云浠忙昏了頭,這才意識到老太君大壽將近,一時著急:“也不知來不來得及為老太君備壽禮。”
“這個你不必擔心?!狈杰教m道,“今日馮管家回去跟老太君稟明了你赴宴的消息后,下午老太君又打發他過來了一趟,說是幫老太君帶話,問你討要壽禮,指明要一柄公公從前用過的舊劍,一幅我的刺繡?!?
為了不讓她難堪,連壽禮都幫她想好了。
方芙蘭笑道:“阿汀,老太君這么念著你想著你,說不定真如姝兒妹妹說,要在壽宴上為你和裴府的二少爺定下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