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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一身干凈衣服的常笑在瓶兒有些幽怨的眼神注視下灌了一大碗姜湯,瓶兒顯然生氣了,端起碗便退開了,雖然依舊是恭謹模樣,但誰都知道這小丫頭心中特別不爽。
常笑都不知道這一向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丫頭怎么竟然敢給他臉色看,難道是管教得少了?有時間一定要教她唱一唱征服!
常笑心思大,隨即就將這件事忘記了,因為常勝一早就來了,在等他,按照常勝的安排,常笑今天的日程排的可是滿滿的。
“公子,宮里面的姑奶奶那邊我已經遞進話去了,想必姑奶奶用不了多久就會招您入宮,這幾天我會帶著公子去拜會幾位老爺子的故舊,這些人身份雖然不算太高,但在朝中都是咱們常家的臂助,有吏部左光都左侍郎,戶部的林躍林侍郎……”
常笑擺手打斷常勝的話語,直接開口問道:“有位叫做王長旭的御史,叔父你可知道?”
常勝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道:“少爺也知道他?這位王御史在京師之中算是一號人物,乃是清流之中排到前三的人物,一張嘴巴極是歹毒,就是老爺子都被他參過好幾本?!?
常笑哦了一聲隨即問道:“此人品性如何?”
常勝不知道常笑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如實答道:“這人自號清雅居士,是個表面方正的人物?!?
表面方正那就是說私下不怎么樣了。
常勝捋了捋胡子,略微思索了下后才說道:“這王長旭出身貧寒,是萬歷四十八年間的探花出身,泰昌年間做過翰林院編修,到了天啟三年閹黨顧秉謙、魏廣微入閣的時候受到提拔,在戶部做了一任郎中,閹黨倒臺之后,這王長旭出奇沒有受到牽連,便一直在御史這個位置上坐著,未曾大動,公子,此人是屬瘋狗的,見誰咬誰,沒有必要可千萬不要去招惹他?!?
常笑此時深深地看了眼常勝,一副其貌不揚的模樣,沒想到能夠將一個人知道的這么詳細,連哪年的探花出身,一生的履歷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個年份都知道,這王長旭恐怕還不是常勝十分熟悉的那種人,要是熟悉的恐怕將他們祖宗三代都能夠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怪不得常老頭子要收他做義子,這人確實不一般。
常笑當然也不是要去招惹王長旭,而是為瑾蕓打聽的,雖然瑾蕓快要入城的時候對他不冷不熱,但總算也是黃玲松的后人,不看瑾蕓如何,光看黃玲松殺妻殺女破釜沉舟的這份氣概,常笑也得幫忙打聽一下。
常笑詢問了王長旭的地址,常勝自然知道,常笑喚了常有進來,將地址吩咐給他,叫他帶上一個京師之中熟路的仆役去給瑾蕓送信,然后才繼續問道:“叔父,蔡家在京師有個郎中,還有個什么官職,實力究竟如何?”
常笑當街收拾蔡家的事情常勝早就已經聽說了,細節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聞言一笑道:“蔡家早就沒落了,下一輩兒能不能夠保住這個伯爵的爵位都不一定,他們家在京師不過是兩個正五品的郎中罷了,在地方上或許能夠呼風喚雨,但在京師這地方,丟塊石頭都能砸到五品官,他蔡家和咱們常家比起來,差得遠了,給他們潑天的膽子也掀不起風浪來?!?
常笑本來就覺得蔡家沒什么了不起,此時聽到常勝親口說出來,就更放心了。
常勝說完話鋒一轉,開口道:“公子,在地方上怎么折騰都成,但在這京師之中,就不同了,京師之中……”
常笑一笑打斷常勝的言語道:“京師之中藏龍臥虎是吧?勛貴無數是吧?叫我夾著尾巴的做人是吧?”
常勝聞言,莫測一笑,搖了搖頭,道:“公子錯矣!并非是咱們常家惹不過別人,京師確實是藏龍臥虎,但咱們常家才是那條龍,勛貴確實是無數,但是咱們常家才是勛貴之中的勛貴,在這京師之中,咱們常家也就是比朱張王三家略低一籌,刨去朱家皇族,咱們在京師能排進前三,所以除了這三家外,其余的都不必太放在眼中。當然那些內閣的閣老們公子還是要離他們遠一點,不過也就是遠點就成,內閣這些人今天富貴,保不齊明天便逐回原籍,甚至掉了腦袋,跟咱們這種世家是無法相比的!”
“當年老爺子之所以要離開京師,也不全是急流勇退,而是咱們常家勢力太大,當初咱們在京師之中才是皇家之下第一家,張王孫劉四家聯合起來要對付咱們常家,老爺子痛定思痛這才抽身離開,老爺子這么一走,這四家便斗了起來,現在幾年過去了,孫家劉家已經煙消云散,張家王家也斗了個天翻地覆,咱們常家還是好好的,甚至更得圣眷?!?
常勝略微頓了頓,給常笑思考的時間,然后繼續說道:“公子既然回到了京師,那么怎么也得做出點什么事情來才成,不求今天東西,但怎么也要露些崢嶸出來!不然那些墻頭草的官員們會以為咱們常家無人呢,張王兩家也會覺得咱們常家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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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定要占理徒步逛街
常勝接著道:“尤其是現在,老爺子身體不佳,萬一有個好歹,就沒人能夠震住這張王兩家了,張王倆家和咱們常家算是世仇了,要是老爺子過去了,定然會跳出來將咱們常家切割得體無完膚,所以咱們的時間還是很緊張的,公子要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但有一點,必須占理,不能出人命,要是沒有道理還出了人命的話,宮中的姑奶奶也幫咱們說不上話,甚至會連累她。”
常笑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原本以為常勝也要說出一番京師之中的人物不好惹叫他夾著尾巴做人的大道理來,沒想到這常勝竟然開口就縱容他在京師胡作非為,只要有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聽起來似乎很牛叉的樣子。至少唬得常笑一愣一愣的。
常勝見常笑面色變換了幾下后恢復如常了,然后又道:“公子,常勝說句不應該的話,你父親為官棱角太少,這本是好事,是守成的人物,但用在咱們常家卻不大合適,常家一脈單傳,只有公子一個后人,不能開枝散葉,是以處處都被人逼迫,常勝也不怕跟公子細說,就拿我來做例子,我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常家后人來做的,迎來送往聯絡宮中,這是至關緊要的位置,但現在也只能由我這個義子來做,要是常家子孫繁盛的話,許多關要處都可安排子弟占據位置,要是您有四五個兄弟在各處為官彼此之間互為臂助的話,常家肯定不是現在這個局面。”
“當初也正是因為此,老爺子才不得不退出京師,所以常勝說句不應該的話,公子當前有兩件大事要做,第一,嶄露頭角,露些崢嶸出來,震懾宵小。第二開枝散葉,有子有孫,子孫成才,旁人才能生出忌諱來。老爺子當初給您找了那位黃仙師做師父專門修習房中|之術,有一半是為了您能一改常家一脈單傳的逼仄局面?!?
常笑聞言細細思量,只覺得這常勝思路確實清晰,至少比常夫人看得明白通透,常夫人或許是因為在五峰縣呆的時間稍微長了些,抑或本身就是女流之輩,所以格局不大,雖然也想常笑有個官身闖出一片格局,但總是守成的成分大些,老是叫常笑在京師不要出格,不要得罪這個不要得罪那個,所謂不遭天妒是庸才,一個人想要勇猛奮進又怎么可能不得罪人呢?
這常勝在京師時間久,知道不進則退的道理,更知道常家表面風光,但險流暗藏,正處于一個最危機的時刻,長老爺子在,自然能夠震懾虎視眈眈的敵人,長老爺子萬一死了,常家又沒有人能夠震住對方,就靠常笑父子二人恐怕那些敵人就會沖上來將常家撕成碎粉。
常勝說這番話語的時候,雙目看似無意,實則緊緊地盯著常笑的一舉一動哪怕是一個眼神變換都看在眼中。
常笑在五峰縣胡作非為的事情,他是清清楚楚的,有些事情甚至比常夫人都清楚,他這半個外人,格外關注常笑這個下一任常家家主的動靜!
在他看來,常笑也就是個紈绔子弟,成不了大器,文采一般也就是在練武上下了些心思,沒事就仗著自己的家世欺男霸女,是個神煩鬼厭的角色。
常家現在要不是處在危機的邊緣,他還是很樂意常笑做個這樣的紈绔子弟的,這樣的話,才更能凸現他常勝的重要性。
但是現在不成,常家必須要有個人出來撐場面,撐不住,常家就敗了,他常勝在京師得罪的人也不少,常家敗了,他的結果也好不到那里去。
是以常勝才會如此推心置腹的說出上面這番言語來,將常家面臨的局面一一給常笑剖析出來。
常笑一來,常勝便尋了安插在常笑身邊的近人打聽了常笑一路上的行為,要不是常笑在德陽城的一些表現十分扎眼,常勝恐怕也不會一大早的就跑來對常笑說這些,因為他在常笑身上看到了常家振興的希望。
說實話他在京師也有些撐不住了,說到底他畢竟是個義子,許多事情可以去辦,但總歸不是那么底氣十足,甚至由他出頭更顯得常家無人,境遇窘迫。
常笑來了就不同了,只要常笑有幾分可以扶持的,他便傾盡全力將常笑打造出來,為了常老爺子的知遇之恩,也為了他常勝一家的富貴持久,與公與私他都得在常笑身上拼命才成。
常笑的反應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是叫常勝滿意的,并不似當初他從下人口中了解到的那般輕浮孟浪,相反此時常笑雙目之中滾動的那種思索情緒就分明是老成之輩才有的。
若是輕浮之輩,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或者全盤相信或者全盤否決,尤其是常勝特意拿自己做例子述說他這個位置的緊要性,這話可是白說的,他就是要看看自己說這話語的時候常笑有什么表情變化,是否會因為他這個義子身份露出不屑的情緒,沒有,完全沒有變化!
常笑要不是個深沉內斂滴水不漏的人物的話,那么這沒有表情對常勝來說就是最好的表情,說明常笑是將他當成自己的家人了,至少不完全是外人。常笑此時的態度將決定常勝以后怎么去做,以及如何對待常笑。
察言觀色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有閱歷的人,經過大事的人才具備察言觀色的本事,這本事不是一個毛頭小伙子隨隨便便能夠做到的,沒有時間和閱歷的積累,說自己能夠察言觀色那純粹是胡扯,常勝對自己察言觀色的本事便十分推崇,他在京師左右逢源,沒有這一套本事是根本玩不轉的,他此時對常笑有了一個基本的預估,那就是常笑是個可以做事的人物,這對常勝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常笑略微沉吟了一下,隨后點了點頭道:“叔父之言,常笑謹記在心?!?
常勝點了點頭,他知道常笑是個愛胡鬧的性子,欺男霸女算得上是無惡不作了,繃不住還是又說了句:“至關重要的是一個理字,沒有理是不成的。”
常笑聞言一笑道:“叔父放心就是。”
本來常勝要帶常笑去見幾位勛貴,但常笑言道:“等我真的露出些崢嶸了再去見他們不遲,現在去了未必就受人待見!”
常勝略想想也便從了常笑。
一番話談完已經是中午,常勝在自己的家中安排了一次家宴,常笑常勝同桌聚飲,還有常勝一家相陪,常笑帶來了一些禮物送給常勝的兩個兒子,還有常夫人,一番言談之后也算是賓主盡歡。雖然常勝是義子,但常笑確實對他沒有什么輕視之心,常笑最重實力,常勝顯然是個能做事的,能做事有本事就值得他尊重,相反的家世這些東西常笑還真就不怎么砍在眼中。
說起來他常笑除了身體是常家的外,其余的都和常家沒關系。真算起來和常勝也就是半斤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