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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的？”晴明端著這個碗，看著碗口邊緣的那些可疑的黑色碳化物質，暗自懷疑這一口下去，會不會直接讓自己歸西了。但看了一眼還矗立在一邊的大天狗，最終還是沒能拒接他的好意。

粥的味道沒有想象中的慘不忍睹。

當然，也談不上多好吃，普普通通的，煮熟了的米飯的味道而已。

即便如此，安倍晴明也感覺到挺滿足了，論打架，這群大妖怪們一個比一個厲害；但說起下廚……大天狗沒能把他的廚房炸掉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更別提，他做的竟然還能吃。晴明沉默了一會兒：“你是不是煮廢了很多次？”

“嗯。”大天狗不自然地擰過臉。

“然后一直用這個碗裝？”

“嗯。”

“然后每一次都沒洗碗？”

“……”大天狗眉頭一抖，納悶道，“還要洗碗？”

晴明突然沒有胃口了，他放下碗，嘆氣問道：“那么，你現在過來是做什么呢？”

大天狗轉過頭來看他，寬大的羽翼抖了抖，飄落了幾根黑色羽毛，落在床鋪上。晴明一根一根地將其撿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大天狗開口了：“你明明……那么強，不應該這樣的。”他聲音低落，婉轉低沉，最終竟然嘆了一口氣。

他義正辭嚴地說：“只要追隨著大義，你也會變得更強大的。”

“你……”晴明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竟然是這么看待我的嗎？謝謝你了，但是……我真覺得，這和大義還真沒有什么關聯。我只是……大意了而已。如果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打敗我的話，也就太天真了。”

大天狗跟著殘忍地笑了一下：“沒錯，弱者就應該乖乖遵循強者才對。”

他正準備就此發表一下自己慣常的大義言論的時候，突然，晴明一言不發地抱住了他。他的頭埋在了大天狗的胸口，一時之間，鼻腔里全是這只妖怪身上的味道，帶著一點火燎過的氣息，還有干爽的宛如萬里無云的秋天飄過的風的味道，突然就特別讓人覺得安心。大天狗渾身上下都僵住了，但最后，他也沒真的將晴明推開。

“……謝謝。”晴明含糊不清地說。

“不用。”大天狗僵硬地回答。

太陽漸漸西沉，暖色的夕光從窗欞照射過來，將相互簇擁的兩人身上都渡上一層暖色。風都變得輕柔緩慢起來。良久，晴明帶著疲憊的聲音慢慢響起：“說起來，你把我的枕頭，還有床褥都換掉了，我就不說啥了……但為什么對面還有掛著一個寫著大義兩字的掛畫？”

大天狗一點也沒有鬧明白重點，特別洋洋得意地說：“我寫的。”

“……”晴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寫滿了大義兩字的枕頭和被褥，心中只剩下大天狗沒有一言不發地脫他衣服的慶幸了，他嘆了一口氣，“……算了，隨你高興吧。”

感覺他家里下輩子都不會缺沙包和廁紙了呢。

……

……

第四個記憶片段。

白晴明很是驚訝，這是唯一的一個，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得知的場景。

晴明正在趕路，穿過一片楓葉林之中。他很輕易地就辨認出，這就是大天狗第二天來找他的那片楓葉林，漫天的紅楓宛如火燒云，然而撲面而來的血腥和惡臭正彰顯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他剛一踏入楓樹林中，就看見一群惡鬼正在撲殺一只美麗的女妖。

正是那鬼女紅葉。

是的，這個情景正是未來的紅葉的侍從將會給他展露的畫面。

晴明原本還在趕路，然而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場景之中，不知道那里觸動了他，他停下了腳步，稍微揮舞了一下折扇，鬼女紅葉身邊的兩只小妖瞬間就灰飛煙滅。晴明走過去，將紅葉從地面上扶起來，可以清晰地看見鬼女紅葉蒼老開裂的肌膚：“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你，你可真是溫柔呢，不過你把我放著不管就行了。我的妖力用盡了，身體即將腐朽，所以在我徹底變成了丑陋的樣子之前，快離開吧。”

白晴明突然就覺得很難過。

紅葉侍從曾經以法術再現過這一幕，然而對方畢竟實力低微，展露出來的情景能說清楚事件就很了不起了，細節自然無法處理的完全一致；而現在，從晴明的視角看過去，紅葉的軀體以飛快的速度枯萎著，變得蒼老灰暗起來，然后渴水般的龜裂開來，露出淡粉色的血肉來。這個畫面確實非常觸目驚心，然而晴明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只是溫柔地微笑：“我知道，但是……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不會覺得丑，因為那顆懂得為自己而感到羞愧的心，很美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