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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宛如剛剛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睜開了朱砂似的眼睛,一頭長發竟也是雪一樣純白。
“她究竟是什么人!剛才的陣勢讓幾位魔王化身都直接變為飛灰,她怎能毫發無傷?”
所有人都這么想著,那些把她視為魔頭的修士們更加驚懼萬分,連幾位剛才發動陣法的佛門大師們也都心神動搖。
這樣的心態,讓一些他們察覺不到的東西就此趁虛而入。
那白發少女在此時說了什么。微微張開的薄唇吐出細碎的詞句,北風將它們輕飄飄地傳遞過來,依稀是八個字:“此世之殤,供于吾宴。”
這八個字好像帶著什么魔念似的,讓眾人眼中的昆侖瓊花飛雪的美景都蒙上一層陰影。
幾乎是所有高階修士的習慣,遇到事情立刻推算卜卦。當他們忐忑不安地思索著接下來的對策,強迫自己筋疲力盡的心神殫精竭慮,掐指推演未來的命運時,他們仿佛看到了世界的終焉,如果推算屬實,那以后的發展簡直超乎他們想象,一切都無比的真實,抽絲剝繭地一步步展示了他們最不愿看到的悲涼景象。
絕望從深淵奔涌而出,在他們推算預示中,夢魘、劫難、悲苦雜亂互相交織,將他們整個人瘋狂纏繞。意識就像是失重似的,一直向下落去,落入深淵貪婪的胃袋里,暗無天日,就像是自開天辟地以來就不曾見過陽光的深海。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呼喊,理智窒息,所有希望灰飛煙滅,僅存的本能也無法指示他們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對策。
僵化的思維凍結,已經不能思索更多,但認知的意識仍在,悲傷與恐懼的畫面永無止息。
然而這一切,都是那位白發少女直接帶來的!她儼然成了悲傷的具象化身,世界上的一切苦難都將進獻給她,成為屬于她虛無祭壇上的供物。
無論怎樣都好,無論付出什么代價,能把一切都停止嗎?
合歡娘子臉上眼淚縱橫,冰涼一片,呆滯的嘴角不斷流淌著涎水,放大的瞳孔里面迎來一個白色的身影。
當帶著北風寒氣的劍刃進入她腦門時,她甚至感覺到了解脫的釋然。
【噩夢終于結束了。】
她想著,然后進入了漫長的永眠。
列缺看著夏元熙,那個據說以前是位跳脫隨性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到那些剛剛僥幸逃過一劫的魔修們面前,一劍一個,像是殺雞一樣全部殺死了。
他們死時,臉上甚至帶著滿足的微笑。
與之相比,那位玄微一直帶在身邊的少女此時卻青絲盡雪,一雙紅瞳中仿佛承載著她一生的淚水,竟比漫天的飛雪還要悲涼。
☆、322| 亂世大劫興(十三)
夏元熙帶著血跡的腳印一步一步,延伸到貪染明王面前。
他的樣子和當初的韓拂霄并無二致,明明相貌氣質都和豐城時候一模一樣,為什么那種信任的感覺卻再也找不回來了了呢?
那人一條手臂和腿都已經被剛剛的大日降魔智拳印焦化,傷口處的肌肉一動一動地抽搐,看得出十分疼痛,但他熟視無睹,一雙眼睛只是癡癡地看著她。
“雖然期待了那么多年,但我真是想不到,你重現的姿態竟然可以美麗到這種程度……呃……”
血花飛濺,他的話被打斷了,因為夏元熙削掉了他完好那只手臂。
“呵呵呵,連一言不合就動手這點也很像……”他目光灼灼,貪婪的目光將夏元熙從頭到腳都掃了一遍,從雪白柔軟的長發,到飽滿的胸前,到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就像是爬行類黏著的長舌舔舐過一般,仿佛要將它們牢牢印在心里。
眼見夏元熙再度揚起劍,他忙辯解道:“且慢動手!你一定有許多不明白的東西,只要問我,能回答的部分,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要用這種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如此配合只是很怕死。畢竟這次我下界的魔念也損失殆盡,如果不出意外,想必今后很長時間再也見不到你。我只希望能夠多給我一些時間,把你的身姿容貌記住,也好回去慰藉我的相思之苦。”
夏元熙不答,又是一劍,從他左眼眼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右眼眼角,一條細細的血線綻開,卻是挑破了他的眼珠。
“現在你可以說了,我師兄是誰下的手。”
“對我真是冷淡……盡道有些堪恨處,任是無情也動人~”貪染明王知道,反正她為了問話,也不會再對他舌頭和耳朵下手了,所以也不懼她的威逼,只是報之以溫雅的笑容,略顯輕浮回答道,“司空淵把修羅王卷入了他的小千世界,本來無論如何,應是修羅王占上風,只不過司空淵心狠手辣,把自己劍中囚禁的天人都化作飛灰,爆發出來的力量確實太過強大,差點讓那個不可一世的摩娑羅伽罹險些吃了大虧,若不是如此,這場原本應該是昆侖就此除名,你被我帶回魔天才對。”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我師兄找回來?”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貪染明王笑容凝固在臉上,隨即又露出一個更為涼薄的揶揄微笑,“如果有這種途徑,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毀去,但可惜的是,并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