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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斑點像是隨我長大,太醫只說不妨事,我也懶得理會它。”
往事又浮上了我不遼闊的腦海。
彼時我們都不知對方身份,他只知我相貌極丑沒有玩伴,我只知他被叔叔教管極嚴,還不如我時常鉆個狗洞來得自由。對他,我十分同情,少不得也順著他點兒。
那時候本小爺本著知識普及的態度告訴他小鳥兒生下來其實是沒有翅膀的,光禿禿和小貓沒得兩樣兒,他只是站在一邊兒木訥地聽我侃侃而談,一看就是個沒上過樹的。我同情心膨脹起來,扯了他的袖子便走:“我去給你捉個鳥兒看看。”
本小爺靈巧得很,三下兩下就躥上了一棵枝繁葉密的大樹,在枝杈樹一停,扭頭呵呵瞅著他直樂:“銘宣,瞧我厲害吧?”
他還是面無表情,眼光似是從我身上飄開了去。
我怪他不會爬樹,還不懂得贊美別人,便使勁兒地擺了擺手。他眉頭一皺,突然一躍而起。
我真不知道,他小小年紀竟會輕功;我還不知道,我就近攀爬的這棵樹上有個碩大的蜂窩,等我意識到自己一擺手觸怒了一眾蜂子們,自己已經騎虎難下——一群蜜蜂嗡嗡嚶嚶地朝我飛了過來。
“嘭”的一聲,我瞬時趴倒在地上,卻也不疼。身上沉沉,仰頭撞上了另一個腦袋,才知是他在身后將我蓋得緊實。
許久,蜜蜂才散了去。站起身來,那個九歲的孩子口中喃喃:“終有一痛,才得痛快。”
我看他耳后星星點點的紅,只當是被蜂子叮傻了。
我何嘗不傻?“銘宣銘宣”地叫了幾年,日后才知“銘宣”就是當時的太子,不日的皇帝。
他也不比我強,也許這一輩子都見不到我的真面目。
我心內一緊。
“我自然也不會怪你。”他聲音依舊懶懶。
我將毛巾浸在水里,拎起時觸到他的腰身,手邊一燙。
“去把我袖袋里的紫色錦囊拿來。”
我聽話地去木架上翻他的衣袋,藍色的衣衫上灰塵簌簌飄了起來,低頭看一旁的靴子,也沾了些泥垢。
本監國摸出了個紫緞錦囊,內里還包著個硬疙瘩。我遞了給他。
他將其中的硬疙瘩取了出來,塞到我的手中。
瞅去,血樣顏色,紫繩吊著,像是個兔子形狀,我羞赧一笑。
“今天又不是過節,怎么白白送我禮物。”
他眉目清明,白了我一下。
“自然不是送你,是給子姜。我若送給他,他定會推脫不收,不若說是你送的。他收了戴在身上,我的心意也就不算白費了。”
我有些失望,拎著小繩,在空中丟蕩。
“我看也沒什么特別。”我嘴上很是不屑。
他眼角一揚,顯出一絲得意。
“你幾時識得這個。這血兔染有香氣,須得我才能聞到。”
他故弄玄虛,我也不深究。戀愛中的男女大抵都是盲目的,看著個可心的玩意兒,就巴不得弄來贈給心上人。小皇帝一往情深,慈相也蠢蠢欲動,好歹這也算是段姻緣。本監國雖然開明,可還是忍不住要最后勸上一次。
“你幾時發現自己是個斷袖?”
“這倒不知,只是看著慈相,就像中了魔怔。”他言之鑿鑿。
這便是男歡女愛,莫名非常。唉,斷就斷了吧,只是斷在這奸臣身上,本監國著實有些擔心。
可憐小皇帝,大老遠趕來,也不能時刻陪在心上人身邊,送個玩意兒還得借他人之名。
我將血兔揣在懷中,點點頭:“你就放一百個心,無論怎的,我都會拴在他身上。”
眼神一掃,劃過他胸前兩點紅暈,唇角不禁一抽。
“別做出副你也斷了的模樣。”他嘴角勾起,驀地用手劃了水,揚了我一臉。
唉,此情此景,斷一下也無妨。
“那么些個夫人,你怎么消受得起,真是暴殄天物。”他喟然長嘆。
當初他反復確認了多少回,才接受不才在下本少爺就是名滿京城的“花樣霉男”的事實。也是用現下這般語氣,不停地感嘆“天道無常,現實殘酷”。當時本少爺只得揉揉他的腦袋,誨人不倦地向他傳授“不抱怨”理論。
有了這層關系,本監國才得以再屢次上諫時,用“臣貌丑”來轉移話題,不為博得他的同情,只希求他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靜下心來也惦記惦記我的逆耳忠言。
我心說,本監國是不曾消受,暗地里是一直在戴草色的帽子,且戴出個郁郁青青橫無際涯。
嘴上道:“我爹說了,我是才美不外見。您真該擔心的是那些個面上風光的。”
安靜了片刻。
“泡了許久,也是累了,該起來了。”說罷,他收了胳膊,攏了攏頭發。
啊,今晚注定是香艷的。
幾聲腳步急促慌張,一人渾身漆黑,沖了進來。
小皇帝倏然騰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