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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第五天等來船的,西蒙帶著一撥人呼啦啦下船的時候,余浮正坐在沙灘上,拿著奧斯頓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海螺發呆,忽然眼前一黑,有只大海雕俯沖下來,撲棱的翅膀差點給他一個大耳刮子,落到地上后高冷地偏頭看他一眼,確定他無恙后,扇扇翅膀飛走了。
“伊登!”西蒙一身筆挺制服,大步向他走來。
余浮慢悠悠起身,才剛站直,就被一把抱進懷里。
西蒙緊緊地擁著他,激動得語無倫次:“終于找到你了!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余浮被他連珠炮.彈似的問題砸中,臉上泛起招牌式微笑,抬手拍了拍西蒙肩膀,不著痕跡往外推:“我很好。”
誰知西蒙把他抱得更緊,將頭埋在他肩上,語聲里滿是后怕:“嚇死我了,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日登島后,西蒙翻遍了整座島,都沒有找到伊登的身影,找了幾個海盜審問,可都一問三不知,他心中又驚又怕,唯恐伊登遭遇什么不測,恨不得把島上的地皮都鏟起來搜上一遍,后知后覺發現奧斯頓也一同失蹤,幾經探查之下,得知有條海盜船趁亂出逃,猜想伊登他們可能混上了船,于是又開始四處搜尋,可后來遇上暴風雨,船隊險些全軍覆沒,等風平浪靜后再找,卻全無蹤跡了。
他幾日來一直在海上瘋狂地搜尋,一邊擔心,一邊后悔為什么要把伊登卷入這場紛爭,他本就是事外人,本應該優雅愜意地坐在自家莊園里喝茶,而不是葬身于冰冷咸腥的海水里。
伊登消失的這漫長的幾天里,西蒙猶如被浸在一個名為悔恨的罐子里,又酸又澀的液體侵入他皮膚,進入血管,將痛苦和煎熬分散到身體的每一處,剝離軀殼,腐蝕內臟。
不眠不休的搜尋使得他疲倦不已,卻不敢閉上眼,因為一闔眸,腦海里就會自動浮現關于那人的點點滴滴。
伊登一直都是高貴而從容的,俊美容顏無人能及,時而風度翩翩,時而冷淡疏離,西蒙從見他第一眼就覺得他特別,他身上似乎有一種古老而神秘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想要探尋,想要更加了解這個人,西蒙一開始只是好奇,處心積慮和他做了朋友,自認平時相交甚篤,卻一直都算不上了解他。
可越是不了解,就越是被吸引,西蒙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好奇變了質,變成了連他都不愿相信的另一種感情。
感受到懷里實實在在的人,甚至還安撫地回抱了下自己,西蒙滿腹焦慮煙消云散,心里滿足而慶幸,同時又有種想要一吐為快的迫切感,直覺告訴他,有些話若是再不出口,就再也沒有機會說。
西蒙閉上泛紅血絲的雙眼,深吸口氣:“伊登,我……”
“西蒙。”有個極淡的聲音傳來,“你該松手了,當著下屬的面,這般姿態恐怕不妥。”
西蒙一怔,抬起頭,奧斯頓面色淡淡地穿過人群,淡漠的眼神看不出什么,但卻隱隱有種壓迫感。
西蒙不自覺松開了伊登,就見奧斯頓走過來,站在伊登面前,接過他手里的海螺,旁若無人地說:“我剛才編了條繩子,正好可以把它穿起來,要不要試試?”
余浮微笑,“好啊,試試。”
奧斯頓也笑,手指靈活地將一根繩子穿過海螺尾端上的洞,利落地打個結,然后掛到余浮脖子上,“怎么樣?”
余浮低頭,拿起來左右端詳,遺憾道:“嘖,太大了,不怎么美觀。”
奧斯頓挑眉,抬手刮了下他耳垂,眉眼溫柔,無奈道:“給你你還挑?”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完全無視周邊圍著的人,眾海軍面面相覷,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況,而西蒙臉色越來越難看。
*
離開一月有余,余浮終于回到威特蘭斯城,本來應該和奧斯頓西蒙一起跟隨大軍進城,但他不想太過招搖,因此低調地提前回了家。
才剛進門,一個嬌小的身影就撲過來,余浮猝不及防被撲了滿懷,手忙腳亂地接住她,卻聽小姑娘帶著哭腔的聲音控訴道:“伊登不要我了!”
余浮一愣,“嗯?怎么會?”
莉莉絲哭得小臉通紅,仰起頭看他,金豆子不要錢似的往外涌,大聲道:“你明明說過不會丟下我,可這次卻走了這么久,留我一人在這里!”
余浮被她吼得啞口無言,只能軟下聲音哄,不時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看戲的特蘭西,特蘭西面帶微笑,雙手交疊置于身前,保持著良好的禮儀姿態,不動如山但笑不語。
搗毀了幾個有名的海盜團體,成功將大使夫婦送回弗洛昂斯,西蒙和奧斯頓功不可沒,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處理各項后續事宜和接受封賞,兩人一時名聲大噪,甚至隨著大使夫婦傳到了隔壁的弗洛昂斯。
余浮又清閑下來,在家里看看書,偶爾抽時間到名下的產業轉一轉,參加個把無關痛癢的聚會,或是穿上園丁服,親手搭理花園,日子過得很是輕松愜意。
他在花園里給莉莉絲搭了個秋千,讓她邀請朋友到莊園里聚會,莉莉絲的琴藝愈發精進,閑暇時他總會泡一壺上好紅茶,配三兩合心茶點,坐在莊園的玫瑰花架下聽莉莉絲拉小提琴。
這晚深夜,一彎下弦月當空高懸,幾縷星光忽明忽暗,夏末仍未開敗的玫瑰叢中,余浮坐在秋千上,膝蓋置一本翻開的書,夜風拂過,書頁簌啦翻動,旋即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壓住。
黯淡夜色不妨礙吸血鬼的視力,余浮翻過一頁,身后花葉似乎顫動了一下,他翻書的手頓了頓,在書角留下一個折痕,漫不經心道:“伯爵大人夜半翻墻,是否有失禮儀?”
身后的人輕笑了一聲,慢悠悠貼上來:“我以為先生深夜未眠,是在等我。”
余浮沒有回頭,手指在書頁上輕敲:“聽聞今日伯爵與海軍準將拔劍相對,不知所為何事?”
奧斯頓眼里蘊著流光,故作驚訝:“先生竟不明白?”
余浮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我應該明白?”
奧斯頓慢慢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眼神深邃如海:“傳言有一種獸類,雄獸一生只會有一名伴侶,但凡選定,便不容他人覬覦,否則就會以命相搏,不死不休,我以為人也如此。”
余浮:“哦?”
“覬覦我的人,自然要看看有沒有那個能耐。”奧斯頓抬手撫上身前人的臉,微彎了腰靠近,看著這張比紅玫瑰還要動人的臉,目眩神迷,蔚藍色海洋翻涌出漩渦浪涌,忍不住輕聲喟嘆:“伊登,你真勾人。”
余浮琥珀色的眸子閃動琉璃光澤,勾唇:“這是罪過嗎?你現在是來懲罰我?”
“對。”奧斯頓點頭,“是該懲罰你……”話音未盡,他低下頭,吻上那如玫瑰花瓣般瑰麗的雙唇。
秋千輕輕晃動著,月色愈發淡了,不遠處玫瑰叢隨風搖曳,幾片花瓣不堪重負,簌簌抖落一地殘紅……
莉莉絲又在半夜醒來,她茫然地坐起身,發了片刻呆,然后光腳下地,推開房門,走廊上空無一人。
她熟門熟路的找到伊登房間,敲門:“伊登?”
無人應答。
莉莉絲疑惑偏頭,以往這個時候伊登都會給她開門,是睡著了嗎?
她輕輕推開門,大開的窗戶紗簾浮動,夜風穿堂而過,送來一縷玫瑰清香。
房里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