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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興看到公冶少主時驚懵了,半天沒有表情,或許他從來沒有想過,像他這種卑微的人能夠有幸看到神人一般的八歧塢當家。
而花公公的一聲輕哼,似是從鼻腔極度不屑地嗤出。他似一朵妖媚的嬌花依膩在靳長恭身后,沒有放開她的手,甚至還輕一下重一下揉捏擦拭著,看著她對于公冶的專注,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憋屈。
“公冶,你怎么過來了?”靳長恭一怔,很快回過神便隨意招呼了一聲。
“方才遇到一些熟人耽誤了一些時間,看來你已經(jīng)有所收獲了,有什么需要幫忙嗎?”傘蔭翳下,公冶宛如寧靜流水下澄澈的月光,潺潺潤聲。
花公公甩了甩帕子的塵土,冷冰地睨著公冶娘娘腔打傘的模樣,陰聲怪氣道:“公冶少主青天白日卻打著傘,看來傳言是真的,你天生見不得光啊~”
這濃濃譏諷意味的話,公冶僅睫毛若蝶展翅般微顫,卻更多是從容自在,他移傘看著花公公彎眸淺笑道:“小毛病而已,倒是勞煩公公一直記著這些瑣碎事情了。”
花公公眸光一寒,倒是牙口利,敢諷刺他八卦愛打聽。
“他可不是記性好嘛~”靳長恭迅速接下,花公公卻忍不下一口氣,卻被靳長恭眼面手快拉下,斜了他一眼:別給寡人整妖娥子,這只金龜還沒有上鉤呢,不能得罪~
花公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陛下發(fā)火。于是表情一改與公冶的針鋒相對,凝視著靳長恭淚眼汪汪那叫個哀怨幽幽,我見尤憐:陛下,那金龜可是會咬人的,您別被騙了~
咳咳,止蘭瞧間氣氛有些火藥味,適當?shù)剌p咳幾聲,順便打斷了靳長恭與花公公之間的眉來眼去。
“想必公子已經(jīng)實質勘察過了,具體還有何需要整改的,等我們回去再好好商量。現(xiàn)在已接近午時,少主早已設宴在武夷山款待諸位。”止蘭打著圓場。
牧興聽著他們一來二去的談話,一副平頭老百姓我沒有見過市面的怯場模樣,他暗暗咽了咽口水,暗驚道:這革公子到底何許人也,竟然能得到公冶少主的如此看重,更讓他心臟都嚇得快停止的是,那名紅衣白面身份為奴的妖孽男子,他咋比他家主子還大牌難搞,竟敢如此放肆頂撞公冶少主?!
見他們移步欲走,牧興淚奔,他真的這么沒有存在感嗎?
“少、少主……”牧興弱弱地喚了一聲。
公冶聽到這聲比貓叫強不了幾分的聲音,柔軟的視線不偏不移地落在牧興身上,光華流轉:“可是牧興,一區(qū)礦產的窯工長?”
一個激伶~沒想到公冶少主竟然認得如此沒有存在感的他,牧興頓感受寵若驚,口舌不清:“是,是小的。”
“牧興,如今礦場正始開采,你為何會來到這里?”止蘭身份十二區(qū)代理執(zhí)事,不由挑起責任出場詢問道。
“小的,這是……呃——小白這次是代表十二區(qū)的所有人特地前來感謝公冶少主,還有幫助我們甚多的欽差大人,這里是一張萬名簽署的感謝書,咱們這些窮人無錢無物的,買不起好東西,就只想到這么一個笨主意來表達這份激動與感激,能不能請少主替小的轉交給欽差大人?”
牧興一片赤子之心,眼露純然般的感謝,卻讓止蘭這種淡然溫文儒雅的學士感到心搐般蛋痛。
這債都由他們揹,但好處卻全落到那狡詐的永樂帝頭上,任誰都不會覺得多高興吧。
☆、第二卷第五十四章 滿足
“牧大哥,正好小弟也認識那位欽差,你且安心回去吧,我與公冶少主一定會替你送到的。”靳長恭視線滑過他手中的萬名書,收起笑鄭重承諾他。
看靳長恭不似開玩笑認真的模樣,牧興一怔,晨曦冉升朦朧間,不知道為何恍然將她的身影與余舟那迎風矗立天際的欽差重疊起來。
牧興晃神一瞬間,一回過神見她愿意幫忙自然高興,千謝萬謝連忙將萬名書送重而恭敬地遞到她跟前。
而公冶則意味深長地凝視著靳長恭,他的殘暴與冷酷似乎只存在于謠言之中,此時的她,沒有了平日對他的無賴嬉笑姿態(tài),光潔白皙的臉龐難得正經(jīng),不笑時隱隱透著一種深沉上位者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眼底透露著看不清的情緒,就像一名年歲過百的智者,身上有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氣息。
她,真的是永樂帝嗎?……眼眸不自在地閃了一下,他并不是一個聽信傳聞繪聲繪色的人,但是據(jù)他確切的參與了一場屠城轉移,那血洗的城鎮(zhèn),那凄厲哀叫聲沒落在夕陽余暉中,那一刻他于遙遙隔岸見證了鐵血暴戮永樂帝那瘋狂嗜血的一面。
牧興見過一直崇拜的公冶少主,又順利完成任務,此時已如打了雞血似的激動告退回去報匯。
而待他離開后,靳長恭才不急不徐地展開圈起的萬名書,只是一圈粗燥的布卷,憑普通百姓的收入是買不起昂貴的紙張。上面多如螞蟻的名字擠成堆,凝視著上面的每一道姓名,基本上扭扭曲曲,字不成體,甚至還有一些畫圖替代的。
如果不仔細辨認還真不能確定這是字還是小孩子的涂鴉,但是整張紙寫了這么多名字卻依舊很整潔,她可以想象他們每一個人小心翼翼認真地署上自己的姓名呵護備至,擔心自己粗手粗腳會有一點瑕疵存在。
微暖的晨光之中,她寧靜地望著那份萬名書,不眨一眼……
“陛下,高興嗎?”花公公半瞇著略顯蒙朧的鳳眸,此刻他的聲音,不同與以往尖細忸怩,反而帶著一種宛如天高云淡中舒展的微風,宛如料峭早春隱約歌聲里第一朵綻開的花,那么自然而輕柔。
靳長恭仿佛一直似定格的表情,似被他的溫柔喚醒,一寸寸,一點點,開始了變化。
“不,這不是高興。”靳長恭側眸看進他旖旎映著萬千光彩琉璃的眼睛里,聲音透著水滴石穿的堅韌。
看他輕挑細眉長眼,她嘴邊勾勒起的笑容再也掩不住地狂傲,風霏傾世:“萬里長征亦不過是才踏出一步,高興還太早,不過是捕捉到一縷希望罷了。”
是的,是希望與曙光,她不否認她曾經(jīng)也質疑過自己,是否真的有那個能力一力挑起這個腐朽皇朝的重擔。
但是尚在猶豫躊躇期間,緊迫逃避不了的現(xiàn)實已不容許她絲毫退切,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她不想死就只有盡她所有去創(chuàng)造一個可以任她自由翱翔的天地,靳國給予她或許是束縛與沉重,但是她若能在有生之年破解這道難題,這靳國則可以變成以后她任意妄為,無拘無束縱橫天下的籌碼。
花公公一愣,他有多久不曾看到陛下露出這種雄霸天下,狂傲無視萬物的神情了,之前的她就像一具由內向外腐爛的軀體,她用盡一切方式來報復天下,折磨自己與別人。她曾說過,靳國于她來說,就是一個玩具,一個她徹底恨透要玩爛的玩具!
可現(xiàn)在,她對靳國的想法是不是改變了,從她在靳微遙面前被聞人長空刺殺后,她似乎就變了,這是因為她真的要放下了太上皇了嗎?
……很快他卻笑了,忍了忍還是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fā)頂,就跟她小時候每攻克服一道難題時,他經(jīng)常會代替她父皇獎勵的鼓勵一樣。
“陛下,真厲害~奴才就知道陛下乃千古第一帝。”此刻他神情不妖不媚,表情細膩宛如玉石,可是又比玉石溫暖柔軟。
被人當成小孩子哄,靳長恭表情一僵,迅速拉下他的手,抬眸一瞪,卻不經(jīng)意便沉膩在他那醉人憐愛的眼波中,不由得看得一怔神。
他該不會真把她當成女兒,不對應該是兒子看待了吧?
公冶細細品味靳長恭方才的話,看著微微的晨風吹拂過少年白皙的臉頰,他的發(fā)就這樣在陽光下渡了一層金色輕輕飛揚起來,乍看上去尊貴而高雅……這讓他神情有些彷佛,有種想靠近也學花公公摸摸她發(fā)絲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