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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突降暴雨導致交通不暢，醫(yī)生沒有往常來得迅速。

方錚吃完早餐，還不見吳伯領人進來，冷淡的語氣里添了幾分不悅，“醫(yī)生呢？”

吳伯恭謹?shù)貜澫卵吧贍敚t(yī)生在來的路上了。”

其實吳伯已經(jīng)催促過兩回，石醫(yī)生在電話那頭連聲抱怨路況糟糕。吳伯不敢催得太緊，雨天路滑，慌慌張張地容易出事故。

方錚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只得按捺住逐漸煩躁的情緒，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皺眉盯著窗外的瓢潑大雨。

關鏡文知道方錚請醫(yī)生是為了他，但是他無法理解方錚為什么會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煩躁。

他關心他，特意讓吳伯請醫(yī)生，已充分證明他很重視自己這個工具人。至于醫(yī)生何時到來，又會對他的偏頭痛做出怎樣的診斷，并不需要他關注。

然而方錚的情緒溢于言表。這對向來表情淡漠得有些面癱的方錚來說似乎是過于激烈的表現(xiàn)了。

他在擔憂？關鏡文困惑地想。區(qū)區(qū)工具人的偏頭痛罷了，何至于讓方錚煩惱至此。即使他一點兒不關心也理所當然。

關鏡文將紅茶放到方錚手邊的茶幾上，直起身時和方錚一同看了會兒雨，溫聲道，“天氣預報說，下午就會放晴。”

方錚的視線從雨幕中收回，落到關鏡文身上，他垂下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fā)空位，“坐這里。”

這是一張四人座長沙發(fā)，方錚坐在靠窗的邊緣位置。關鏡文覺得自己好像坐在那里都不太合適，不論是稍嫌親昵地靠近方錚，或是遠離他坐在沙發(fā)的另一端。

方錚抬起眼，直勾勾地注視他，“為什么不坐？”

“……”

既然方錚愿意讓他坐，至少能說明他并不介意吧。關鏡文保持著恰當?shù)木嚯x，在挨著方錚的位置上坐下。

“頭還痛嗎？”方錚問。他側(cè)過來了一點，面對著關鏡文。

他認真的雙眼里似乎有些關鏡文看不懂的東西。

“不痛了。”關鏡文搖了搖頭。

回應他的，是突然貼上他額頭的溫熱的手掌。關鏡文渾身一僵，怔怔地看著方錚。

方錚很快收回手，“你騙我。”

即使關鏡文能夠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與語氣不露痕跡，卻無法阻止身體對疼痛做出的應激反應，他的額頭冷汗涔涔。

有劉海擋著，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可他沒想到方錚會突然將手貼上去。

為什么就這么執(zhí)著地追究這件事呢？關鏡文搞不懂，方錚時常會在意一些在關鏡文眼里完全不值得他關心的小事。

比如一個助理偶然發(fā)作的偏頭痛。

關鏡文無奈地嘆口氣，伸長手臂從茶幾上抽取了幾張濕紙巾。

“方先生，請把您的手給我。”

方錚將手遞給關鏡文，他輕輕托著他的手，仔細地擦拭著他的手掌，動作輕柔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玉器。

關鏡文低著頭，一邊擦著手，一邊輕聲地說，“方先生，偏頭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毛病，據(jù)說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得過，您不用在意這點小事，再說就算放著不管，它自己就會很快不痛了，也影響不了我的工作，何必勞煩醫(yī)生大雨天特意跑一趟呢。”

濕紙巾擦過手心有些輕微地癢，方錚下意識地曲起手指，卻沒有抽回手。

他同樣低下頭，看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

“我在意，不是擔心影響你的工作，我擔心的是你。”

關鏡文手上的動作頓住，他抬起頭，方錚正直直地望著他，眼里全是他意想不到的認真。

他的手不由得慢慢地收攏，直到緊緊握住了方錚的手。

這個人真是……怎么能這樣溫柔呢？是不是在他眼里，一個工具人助理也需要看顧？

“方先生……”

半晌，關鏡文才找回自己的言語，笑容格外明亮，“方先生，我很高興，您擔心我，我很高興。”

方錚垂下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石醫(yī)生千難萬險終于跋涉到方家別墅。

見到迎出來的吳伯，他提著藥箱小跑上前，急忙詢問，“不好意思，來遲了來遲了，方少爺還好嗎？沒有誤事吧？”

他倒也沒有真覺得會誤事，真要有什么大問題，就不是叫家庭醫(yī)生而是直接送醫(yī)院去了，至于其他小毛小病，遲一會兒沒什么大不了。但是態(tài)度是必須要拿出來的，總不能讓人覺得他漫不經(jīng)心。

吳伯可疑地停頓了一下，“不是方先生，是少爺?shù)闹恚P助理有些頭痛。”

“啊？”石醫(yī)生疑惑的反應自然而然，方少爺叫私人醫(yī)生給一個助理看病，簡直可以稱得上小題大做，興師動眾。

“少爺很重視關助理。”吳伯點到為止。他說的是事實，反正他是沒見過有其他人讓少爺如此關注。

石醫(yī)生能給有錢人家當私人醫(yī)生，除了醫(yī)術精湛，為人精明是基本素質(zhì)，一下就端正了態(tài)度。

然后他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的謹慎是正確的。

走進客廳，他赫然發(fā)現(xiàn)冷淡的方少爺竟然讓旁人坐在他身邊。那個年輕人見到他，禮貌地站起身問候。

“石醫(yī)生，勞煩你了，鄙姓關，是方先生的助理。”

他就是吳伯口中的關助理。石醫(yī)生對能夠淡然坐在方錚旁邊的助理肅然起敬。

肯定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