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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香魂無斷絕7
柔風偏偏如刀切割在臉上,承乾一路急奔,諷刺的笑聲,愈發悲凄煞人,眼邊是潮濕的迷蒙,一時之間,天旋地轉、天崩地裂!
為什么?為什么我會如此相信你?我明明知道有人一直在出賣我,明明一直沒有頭緒,可我懷疑過任何人,就是沒有懷疑過你!
在我最痛苦時候,不離不棄的陪伴,最無助的時候,不眠不休的照看,難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嗎?
伸手折斷身邊枝葉蔥郁的樹枝,一片片旋落的殘葉,飄零在地,俱化成泥。
身后侍從忙追上來道:“太子,該回宮了。”
承乾猛然轉頭,眼底血紅的顏色,仿佛燃燒熊熊烈火:“我要見父皇!”
侍人一驚,隨即道:“這……陛下說,太子看過了慕云,便立即回宮,不得有誤!”
說著,眼神向身后一側,承乾亦隨著看過去,不遠處,是幾名面無表情的兵衛,眼光疾厲的望著自己,隨時觀看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父皇,你定要如此緊盯著我嗎?唇邊扯出冷冷的弧度,自嘲的笑著:“我今天就偏要去見父皇,怎樣?是不是要殺了我?先斬后奏!是不是?”
鋒銳如刀的眼風,掃向一邊眾人,眾人顯然微微一驚,互看之間,亦不知如何是好。
承乾目光狠狠一凝,笑意亦凝結在唇邊,徑自轉身,闊步向太極宮而去!
侍從緊步跟著,而奉命監看太子的守衛,一時錯愕,實沒想過太子竟會有如此決絕的話語,和這般激烈的舉動!
亦只得跟在后面,神色惶惶。
太極宮,莊素如初的巍峨佇立,只是這巍峨中憑的多出幾分肅殺與銷冷,承乾略略滯足,凝目望著眼前宮宇,莊煌恢宏的殿閣,是自小心中神圣的地方,因為父皇在里面,萬眾敬仰的天可汗,是這天下至尊、亦是自己心中膜拜之人。
可是為什么,從何時起,我們之間竟有了如此遙遠的距離?遙遙難期、遙不可及!
舉步邁上階臺,泛著清白光芒的玉石磚,晃亮刺眼,殿口守衛顯然一驚非小,微微一怔,正欲通報,承乾卻已經走在了他的前面,守衛忙道:“太子,不可……”
胸口被重重一擊,承乾頭也不回,向內殿走去。
“太子……”守衛一邊追在身后,一邊喊道。
轉彎已來到殿中,撲面而來的暖意熏香,是父皇最喜歡的味道,令人心舒暢、心曠神怡,可今日,卻偏偏沒有了那種感覺,有的只是憋悶,只是窒息!
李世民抬頭看向他,目光冷肅,向守衛侍人揮揮手,示意退下。
眼神有如被鋼刀雕刻,深而無邊的望著承乾,卻是不語。
此時,只聽身邊一個聲音熟悉,溫文而清越如山水:“參見太子。”
承乾這才轉身,只見一男子,長身修逸如雋,白衣飄垂、碧帶纏系腰間,廣袖飛展、面若豐玉,修朗眉目,眸心似漆,儼然一個翩翩公子,俊秀而有從容氣度,微笑的望著自己。
承乾眉心微微一凝,心下更生漣漪,忐忑感覺,不安的襲上心間,目中反更加深了沉痛,對上李世民的眼睛,相視的目光中,盡是有如隔世的恍惚。
一縷香魂無斷絕8
李恪,他回來了,他怎么會在這里?父皇叫他回來的嗎?
望著李世民,眼神漸漸低落,忽然什么也不想再說。
李世民沉下口氣,道:“見過了慕云嗎?怎么不回去東宮?”
東宮?承乾心中一冷,東宮,冰冷如石的兩個字,那座冷卻的宮、那座空掉的宮、全無生氣、全無溫暖,還……剩下些什么呢?
唇角笑紋淺淡,眼神空洞的落在一處:“東宮?不過是個大一點的、華麗的監牢而已!回去做什么?父皇……”
眼神似被殿閣微弱的暖光打破,碎了一地:“父皇,你何不將我也直接關到天牢去?何必那般費神的盯著我?何必?”
狠狠的一字一字,令李世民猛然緊握成拳,修眉凝聚、眼光頓如鷹隼。
承乾何其了解父親,這樣的眼神顯然已經燃起了心中熊熊火焰,然而承乾心中卻突然倍感暢快,仿佛一陣涼風拂過,側身指向身后跪做一片的守衛,冷然笑道:“父皇,他們……他們是不是得了圣旨?是不是……可以先斬后奏!”
“住口!”李世民猛然站起身來,終于將一腔壓抑的怒火,奔射而出,步步堅沉的走向承乾。
對視之中,相隔不過寸許,可是李世民心中卻有無限慨然,仿佛這樣的距離,是隔了萬水千山,是隔了海角天涯,不過短短的相距,卻仿佛那么遙遠。
承乾,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可以令你墮落至此、消沉至此嗎?
看看承乾面容憔悴、絲發不整,暗生的淡淡胡茬,哪里還是一國風俊的太子?哪里,還有一些貴雅氣度?
李世民緊緊咬牙,不覺一陣心痛,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他能感覺身體的顫抖,能看到承乾眼中飄零的冷緒,只是……這一切除了徒增心痛,卻全然沒有一點用處。
而承乾早已不知自己是何面目,只是冷冷的盯住父親,不,父皇,終于,他終于也有了這樣的體會,父親是父親,而父皇……是父皇!
唇邊僵持的笑,仿佛篆刻在臉際,眼中卻是不相稱的悲傷,大殿中,暖香如熏,可怎么卻熏得心上一片荒蕪?
突地,自殿外跑進一名侍女,容色慌張,急忙向宮中眾人見禮。
李世民側眸望去:“何事慌張?”
侍女恭敬道:“回陛下,楊夫人醒了。”
李世民眉心頓然疏解開幾條細紋,若眉醒了!
側目望回承乾,亦有幾絲復雜之色纏結在深深目光中。
冷冷一笑:“愿意隨來,便來吧!”
想他心中亦有許許多多想要知道的吧?而這一切,除了慕云,怕只有楊若眉最為清楚!
承乾一怔,望著父親疾步而去的背影,猶豫之間,終還是邁開腳步,跟在了李世民身后!
李恪站起身,冷眼望著適才的一切,一句也無,但此時,一時緊跟上了兩人走去的步伐。
一縷香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