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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幾縷烏云遮掩月光，星色淺淡，夜風(fēng)撩過樹梢兒，聲聲如訴。

一人長身挺立，華衣飄擺，背影自風(fēng)中逸然：“聽說最近宮中不甚安寧。”

身邊之人應(yīng)道：“是，據(jù)文公公言，楊夫人受傷，東宮侍女被囚，四殿下被刺，疑為太子所為，太子更被禁足東宮。”

那人一笑：“聽說還有一女子，隆寵后宮。”

侍人點(diǎn)頭：“是，此女姓徐名惠，本只是才人而已，卻一夕升為婕妤，并隆幸于陛下。”

那人仰望星天無色，眼光卻耀夜清明：“疑為太子所為？禁足東宮！哼，怕一切遠(yuǎn)非表面看去這般簡單。”

轉(zhuǎn)眸宛然一笑：“太子可沒那么愚蠢！”

侍人只是低頭應(yīng)著，夜霧流風(fēng)、蕩起男子修身綢衣，白綢的衣襟，飄如飛云，暗夜如墨、唯這一點(diǎn)清白，灑然風(fēng)中。

一縷香魂無斷絕4

漆黑寂靜的天牢，潮濕憋悶，這個(gè)夜，卻燈火明耀，熱流涌動，帝王君威赫赫，正坐于雕龍明絲藤花椅上，身邊立著亭亭女子，碧絲綢錦芙蓉裙，青藤環(huán)繞紋繡花躍然披帛，荷塘望月圖精致抹衣，酥胸如玉，相映流光，簡潔通透的珍珠流蘇串子，流曳搖光，一絹薄透絲紗海棠，含苞烏絲，女子黛青唇紅，卻微微凝了憂色，點(diǎn)染眉心。

承儒本是波瀾無驚的心，翻涌如浪，癡狂眼神無一絲遮掩，李世民微微側(cè)眸，徐惠卻只是垂首，避開他直視的眼睛。

李世民只作不覺，看向出神的承儒：“承儒，你既逃了，又為何回來？你以為朕會一次又一次的縱容你嗎？”

李世民眉眼間不著半點(diǎn)情緒，承儒轉(zhuǎn)眸望向他。眸中精光如火：“李世民，若這一次我還能出去，定也還會再回來，我殺不了你，亦要叫你不得安寧！”

這樣的話，他說過無數(shù)次，只是從不曾若他所說般心狠手絕，李世民心中知道，只是他這樣執(zhí)迷，究竟如何才能令他清醒？

李世民無意再糾纏于他的執(zhí)著，亦無心力過問其他，只道：“朕只問你，為何會在東宮之中？”

李承儒眉心一聚，仿佛有一卷冷風(fēng)吹拂而過，他的眼中不期然閃爍一縱悲凄。

東宮，自慕云將他放出暗室，他的眼睛便倏然被周邊一切刺痛，一路之上，一花一樹、一草一木，都無不切割著他的心，依舊是草翠花飛、粉香花濃，悠悠風(fēng)中，樹影搖飛，曾經(jīng)，母親執(zhí)手花下，教他如何做一個(gè)有用之人，父親挺劍樹前，教他怎樣才能馭馬天下，如今，卻是花已非花、樹已非樹！

東宮，自己自小長大的地方，卻已再不是自己的家！

一時(shí)恍思，眼中熱流心酸涌動，李世民察言觀色，料他定是憶起了曾經(jīng)往事，心中亦有感慨，微微一嘆：“你與承乾……”

“承乾？”不待李世民說完，承儒仿似被利劍刺中心頭，激然一個(gè)轉(zhuǎn)身，仰天而笑，直視著李世民的眼中，有冰涼嘲諷：“李世民，這就叫做因果報(bào)應(yīng)吧！十二年前，你弒兄殺弟，十二年后，怕是又要上演一出玄武門了！”

一句，如狂浪拍擊腦海，塵封多年的記憶，乍然在腦中翻騰，李世民猛然起身，逼上牢門兩步，怒火燃燒的眼眸，充斥赤紅光色：“你說什么？”

心中最不可觸及的隱秘傷疤，被生生揭開，撕扯的疼痛，令雙拳指節(jié)“咯咯”作響。

承儒反而冷然輕笑，望著李世民如此大動肝火，便似有難得的暢快得意，沖涌心間：“怎么？有人給了我如此男的的報(bào)仇良機(jī)，我又何樂而不為？”

李世民壓抑下心中怒氣，沉聲道：“誰？是誰指使你去刺殺青雀？”

承儒眼光如刀，冰涼話語狠狠溢出唇齒：“李承乾，就是李承乾指使我去刺殺他的弟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冷笑震徹牢籠，李世民怒目看他，眼眶幾欲碎裂，亦暗暗驚訝于自己，這么多年了，竟仍能輕易被他挑痛心事，李世民牙關(guān)緊咬，生生壓抑住心中怒意，明知對方有意挑撥，卻仍不免氣郁難禁。

狠狠轉(zhuǎn)身，眼風(fēng)橫向一邊驚戰(zhàn)的徐惠，想她亦是驚訝于承儒的膽大妄為抑或是擔(dān)心他會即刻便處以極刑吧？無論如何，李世民知道，在承儒口中，怕只能聽到類似這樣的言語吧？

全無意義、全無意義！

沉沉步履走至徐惠身邊，低聲道：“你們是舊識，望你能勸他一勸，不要……挑戰(zhàn)朕的耐力！”

徐惠心弦劇痛，緊緊凝視著李世民的眼，那深如黑夜的眸子，倏然似風(fēng)雨狂作，陰梟而冷暗。

一縷香魂無斷絕5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眼神，他望著她時(shí)，從來都是溫憐而顧惜的，即使是偶爾沉郁，亦不會有這般冷如玄冰，只覺帝王眼風(fēng)冷冷掃過，錯身消失在沉暗的天牢中，徐惠怔怔立在當(dāng)?shù)兀粫r(shí)神意游離。

驟然靜寂的牢房，唯余火光跳躍燃燒，光搖燭影、影動燭光，女子轉(zhuǎn)眸而望，眉心蹙起愁緒幾縷。

儒哥哥的眼神柔和溫切，全不似適才的涼冷，而徐惠卻只走上兩步，嬌唇輕輕顫動：“為什么？為什么要激怒他？為什么要故意說那些個(gè)刺激他的話？”

低眸似有感慨：“我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生氣。”

李承儒眼神一暗，音色沁入絲寒冷：“你是擔(dān)心我？還是在擔(dān)心李世民？”

徐惠猛然抬首，望著承儒眼中一派冷肅，光影流動中，那眸已再不復(fù)當(dāng)年的深沉溫惜，心尖并沒有所料的疼痛感覺，只覺眼前恍惚浮過昔日種種，卻不禁冷笑，眼前男子，英挺如昔，然那心中早已沒有了當(dāng)年的柔軟慈善，有的，只是滿心仇恨、只是滿眼蕭索，全然看不見這世上還有陽光、還有溫暖！

如今的承儒，早已不是十二年前的儒哥哥了！

徐惠沉一口氣，道：“不管為誰，我卻知道你是故意那樣講的，是不是？”

李承儒微微側(cè)首，不語，心間卻有一絲隱痛，她終還是了解自己的。

徐惠繼續(xù)道：“我知道，你越是這樣說，越是證明你與太子并無牽連，對不對？”

“不對！”李承儒冷然打斷她，眼中清光流動：“皇帝的徐婕妤，真的很了解我嗎？對！適才我是在故意刺激李世民，可是……從我越獄到刺殺李泰，卻只見過慕云一個(gè)人，而慕云正是太子侍女吧？”

“可你并未曾見過太子，不是嗎？”徐惠急聲道：“又怎能如此篤定的是太子所為？又何必故意說出那些話來，損人不利己呢？”

“你是在指責(zé)我嗎？是在指責(zé)我損人？還是指責(zé)我不利己呢？”承儒濃眉凝聚，驟然冷卻。

一句一句的夾槍帶棒，徐惠眼中淚意閃動，幾欲掉落，儒哥哥，為什么要這樣？為什么非要如此咄咄逼人不可？你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