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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方才聽聞陛下如此稱他,想來便該是公主舅父、陛下心腹的長孫大人,先皇后之兄。
她雖已無意追究他感慨目光,可心中多少有幾分異樣,正自凝眉,殿口卻傳來輕而有秩的腳步聲。
徐惠望去,只見彩映已然引著媚娘踏進宮來,暮色已漸趨深濃,如綢夜色中,一襲紫棠色身影徐步而來,明耀火燭、冷清月華,女子疊玉挽花簪,綰起秀絲綿長,輕輕垂于肩際,薄絹的含苞牡丹,盈盈綻放在墨色烏云,如是冷夜點染一抹柔麗、深冬沁入一絲暖意,恰到好處托襯了她精描細畫的妝容。
媚娘本便是姣好的女子,如此裝扮,更令容顏媚色橫流。
徐惠皆不免心神一漾,卻聽媚娘聲音更如仙渺飄來:“參見陛下。”
眼神微微流轉(zhuǎn),便落在徐惠身上一滯:“徐婕妤。”
仙渺之音莫名有些許涼意,徐惠只輕輕點頭,媚娘眼中有一瞬即逝的失望。
想她該是以為乃陛下召幸,故而精心裝扮了,那件紫棠色錦繡暗紋裙,亦是她珍愛的,然而見自己與長孫大人皆在此,卻知道,宮中女子長久以來的愿望剎那落空。
徐惠有不自禁的一些愧意,微微側(cè)過頭去。
只聽李世民威徹聲音沉沉響起:“你是武才人?”
上下打量一番,果是容色傾城的女子,到當極了這個“媚”字。
媚娘微微頷首,眼眸卻挑向帝王龍眸:“正是。”
眼前男子,身挺如峰、氣度煌煌,偉岸若山巒傲立,挺拔如松柏長青,歲月并未消減他凜凜威儀,唯有滄桑縷縷篆刻在深深眉宇。
好個攝人氣魄,君王之儀,不怒而威。
“聽聞公主失蹤那日,左右只有你與徐婕妤一起,是嗎?”李世民幽幽開口。
媚娘心中一悸,天子口吻并無詢問意味,分明帶著詰責(zé),心思轉(zhuǎn)瞬變換,道:“是,妾與婕妤乃是舊識,偶遇到了,便聊上了幾句。”
“偶遇到了?”李世民逼近兩步,眼神如釘:“婕妤與公主清早出門,你便可計算如此精準?那片花園又豈是才人宮女們能常走動的?”
媚娘與徐惠皆是一驚,是的,那片園林,雖無明條規(guī)定何人可至,但因那是御花園中景致最是美好的一處,花繁葉盛、岸陌飛柳,是位尊之人常走動的,旁的人,很自然不與相近,日子久了,便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
媚娘秀眉微凝,眼中光影交替,不時模糊,是的,自己是故意去的,因許久未能見到徐惠,故而出此下策,未曾想竟真被自己遇見了,可偏偏趕上公主失蹤,又怎生這般巧合?
麗眸不禁含了夜風(fēng),冷冷拂向徐惠一邊,何以陛下會來詰問自己,又何以她的眼神竟有幾分閃躲?
難不成自己精心想來,卻反是被人利用陷害了嗎?
可是,為什么?
望見媚娘冰似的目光,徐惠不禁身子一顫,媚娘,難道你以為是我說道了你什么嗎?萬不要這樣想啊,你只據(jù)實說來便好!
只見媚娘竟揚眉望向君王,面色一派慨然:“陛下是在懷疑我與公主失蹤有關(guān)?”
纖纖女子,一句堅然說來,不免令李世民一怔,映在他眸中的人,分明還是青嫩如雨后新葉的女子,不說這位份的低下,便是第一次面見君王,便可直視無懼、甚至以反問回答的氣韻,就足令李世民怔忪。
但,亦不過剎那,李世民唇際扯出微微冷笑:“怎么?你可能證明與你無關(guān)?”
媚娘嬌柔的音質(zhì)突地有似陣風(fēng)犀利而來:“那么陛下又可能證明與徐婕妤無關(guān)?若陛下可以,妾便是冤死了,亦無所憾!”
錚錚如珠玉落地,在場之人皆是一驚,李世民適才淡漠的質(zhì)問神情,已然有如寒霜突降,覆蓋住整個面龐。
堅俊的面龐,薄薄一層暗霜,更令孤冷帝王面色有如死水。
“放肆!”李世民聲若鐘磬,厲聲斥道:“你以為你在與誰說話?”
洪洪如威,似海嘯席卷至媚娘耳中,心緒一陣抖顫,然而面上卻盡量持了莊重:“妾自知人微言輕,辯駁無用,只是清白之身,亦不能平白被人冤枉了,陛下自可將妾處置,但于公主一事,卻決然無絲毫幫助!”
如此咄咄氣勢,著實出人意料,本以為她會驚嚇得眼淚欲落、或是惶惶不知所措,自可自她的言語中辨析一二,卻不想這女子竟還有一分剛烈!
如此,倒可以分明,確是冤枉了她,自她神情中,亦能辨析幾分,只是她言語堅決,可眼神卻不免有幾分無意閃躲,說她沒有心虛,怕亦是不會,只是確與兕子一事無關(guān)吧?
李世民眸中冰霜漸漸散去,換作著意一笑,這女子,雖他不知因何而觸及她心中隱秘,但自她不可掩飾的些許神情間,卻自能看出她亦非全然冤枉,至少,那時出現(xiàn)在御花園那一處,怕便不是偶然!
倒真是心機深沉的女子,懂得先聲奪人!
李世民走上兩步,龍眸緊緊盯住眼前女子,女子仍舊迎著他的目光,不做閃躲,只見天子俊薄唇邊是一抹隱秘笑意,然而眼神卻是冷無溫度、攝人緊迫的鋒銳:“此女目無君王、妄言犯上,自今降為侍女!”
迎擊而來的劇烈沖撞在心上反復(fù),媚娘驚顫凝眸,卻只望見君王淡淡笑容,這無情言語,便仿似并非他親口說來。
“陛下。”徐惠亦驚得攥緊了衣袖,正要言語,李世民卻揮袖阻住,威威氣魄,徐惠只得住口。
媚娘,你為何要如此頂撞陛下?
無忌站在一旁,一直不語,此時見李世民如此發(fā)作,倒是微微一笑,不禁搖首,這么多年了,怎么還是這般?意氣一來,便喜歡賭氣!
側(cè)眸再又望見徐惠,平潤眼中,無端生了波瀾,想是在擔(dān)心這個姐妹吧?
惘然凝住笑意,她,終究不是妹妹,還不夠了解李世民!
落紅不是無情物10
徐惠本想李世民是心氣媚娘頂撞于他,可李世民卻無絲毫怒氣宣泄,只有對于女兒的憂心與懷念,便又是一個無眠之夜,清晨薄暖陽光瀉進屋中,徐惠正為李世民整衣捋發(fā),彩映便走進殿來,小心問;“陛下,武才人……”
突地一頓,又道:“武媚娘該叫分到哪一宮?”
其實這些個小事,又豈是要李世民做主,只是媚娘身份特殊,乃是由才人貶身至此,彩映侍候君主多年,自知不可草率了,故來詢問,而李世民卻只是低眼整著紋龍錦袍,回答卻不假思索:“便安在朕的身邊。”
這一句,卻令彩映與徐惠一驚,他既是將媚娘貶為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