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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沈浩低著看著柳小桃的裙擺底下,“鞋都濕了,也不知道嗎?”
柳小桃這才是低頭一瞅,果然,左腳這只繪著鴛鴦蝴蝶的繡花鞋已經是濕了打扮,大概是方才躲那對夜里鴛鴦的時候沾上了荷塘邊的濕泥,不說還沒覺得,這提起來,柳小桃只覺得這每走一步都瘆得慌,那水滴滲腳趾尖尖的感覺,還真不好受。
“來吧,“沈浩二話沒說,只是蹲下身子,朝著柳小桃一笑,拍了拍自己寬厚的背脊,“上來吧。”
柳小桃反倒是扭捏道,“這……這怎么好意思,你可是小侯爺。”
“我數三聲,”沈浩壓根就沒理柳小桃這做得極為粗糙的表面功夫,開口數道,“一……。”
“一”這個話音還沒落實誠了,沈浩背上就是啪嗒攀上一個小猴子仔似的家伙,細細的胳膊往自己脖頸上一繞,小臉往沈浩的背上一貼,就是抱緊了這可大樹。
“馬兒,還不啟程。”柳小桃趴在沈浩結實而溫暖的背上,心里是十二分的滿足,身子骨是十二分的放松。
“好。”沈浩低頭,泯然一笑,就是背起這小財主似的柳小桃,一步一步,朝著內堂走去。
069美人之死
宴席幾乎持續了整個晚上,楚家也是花了大價錢,牛肉海鮮,珍饈美酒,似沒個頭一般不斷地由侍女端上來。
商賈和貴族辦婚是不一樣的,貴族講究的是禮數風采,在人家宴席上吟詩作對,賣弄文采的也是有的,商賈講究的是闊氣,一言以蔽之,就是“吃。”讓大家吃好了,喝痛快了,才是最好的。
這一點,和柳小桃的脾氣很對味。
只見這位侯府四姨娘雖然強忍著規矩,但這碗里,勺子里,筷子上,嘴里都是塞滿了這剛上的一盤紙包雞,含糊地對著沈浩說道,“楚家真闊氣,他家是不是還有一個公子,叫楚橋的,要是他大婚,你記得,也要帶我來。”
說道楚橋和自己的十四姐,沈浩只是云淡風輕地笑笑,給柳小桃盛了碗清湯,“好。”
楚家大婚,是巴陵城的大喜事,可這沒幾日,這楚家掛在門口的大紅綢緞還未摘下,這城西林家卻是傳來了喪事——林家正準備著出閣的小姐林瑯,沒了。
“據說,是死在了花轎上。”明月一邊撥著瓜子,一邊詳細地給柳小桃將今早在外頭聽來的事,“哎呀,真是可惜,相傳這林家小姐美得和天仙似的,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
“想不開?”柳小桃揉了揉還紅腫的眼皮,昨個似乎是沒睡好,總是做一些怪力亂神的夢。
“恩,聽人說,發現林家小姐出事了的,是轎夫,眼睜睜地看著那花轎角一滴一滴滲著血,滴滴答答地滴下來,才知道,里頭出事了,掀開簾子,那林家小姐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拿著剪刀割了手腕,發現的時候,滿轎子都是血,只怕,這人,都流干了,如今開國候侯府也是霉氣得很,只是補了林家三千兩銀子,想要了事。”明月繪聲繪色地描述道,不禁地,就是讓柳小桃心一陣陣的發涼。
“開國候?”柳小桃眉眼一挑,“你是說,那林家小姐要嫁的,是開國候?”
“哪能呢,”明月搖搖頭,“開國候都年過五十了,嫁的,肯定是開國候世子杜子騰杜公子了。”
“那家伙,”一提起這“杜子騰”三個字,柳小桃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在醉花樓里,那放浪公子霸氣地指著自己褲襠的猥瑣樣子,繼而搖搖頭,“嫁給他這樣的人,還不如嫁給他老爹呢,”罷了,又是嘆息道,“真是可惜了這林家小姐,成了一個犧牲品。”
“姨娘?”明月小圓臉一皺,不懂這“犧牲品”三個字的意思。
柳小桃摸了摸懷里貪睡的長耳兔,“你方才不是說了,這林家之前也是家大業大,后來家道中落,這是拖了好多關系,才和那開國候侯府攀上的親事嗎?”
明月點點頭。
“你想啊,”柳小桃接著道,“這林家若是和開國候攀上了親家,這東山再起,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這,犧牲的是那林家小姐,可若是照著林家小姐這樣辦,自盡于花轎之中,這開國候,多少,也得那些銀子來撫慰撫慰,林家照樣有本錢重新開張,可這,犧牲的還是林家小姐,只是,那林家小姐在舍情和舍身之間,毅然選擇了后者,我總是隱隱覺得,也許,她只有這樣做,才會獲得那么一丁點的欣慰,畢竟,她還保留著那么一點決定自己身死的權力。”
“姨娘,聽你這么一說,感覺更可怕了。”明月臉色僵著,還回味在柳小桃那一番話里。
“哎呀呀,”柳小桃拍了拍明月的手背,又是摸著懷里的肉.團,輕輕笑道,“那林家小姐縱然可憐,可也畢竟是他人家的生死,除了惋惜一下,我們什么都不能做了,看開些。”
說話間,這外頭的日頭又是偏移了幾分,片刻,清風又是帶著三兩個端著托盤的小丫鬟進了屋子,這上頭,盛的都是些清淡食物,是看在柳小桃昨天著實是吃得太油膩了些,特意準備的。
蘭花豆干、如意竹蓀、長春羹還有那杏仁豆腐各色菜肴擺了滿桌,香味撲鼻,柳小桃狠狠地吸了口氣,香,真香,沒想到,這廚房里的師傅做葷菜有一手,這做素菜也不差。
“小侯爺呢?不是說傍晚忙完了就回來嗎?”柳小桃咽了口口水,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金燦燦的余暉鋪滿了整個院子,看著太陽就快要下山了。
柳小桃看著清風,明顯是等著清風的答案。
“回姨娘,”清風連忙一拱手,“小侯爺他……估計,估計是在忙吧。”
柳小桃眼一瞇,看來這個清風還是對那家伙太忠心了,這番閃躲,一定有問題,“我不要什么估計,清風,你可得乖乖地說老實話。”
清風無奈,自己也是知道的,這原主子對這姨娘可不是一般的上心,罷了罷了,也不瞞了,他們小兩口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倏爾一跪地,道,“小侯爺如今在天香閣喝酒,奴婢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喝得半醉的了。”
好啊!這個家伙,寧愿出去找那群狐朋狗友喝酒也不愿意踏足這別院了嗎,柳小桃正是在氣頭上,手一打,這桌上的一雙象牙筷子就是跌到了地上,清脆的敲擊聲卻又似乎喚醒了柳小桃一般,回頭問道,“他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一個人。”清風老實答道。
柳小桃神色先是暗了暗,才是偏頭對著明月說道,“把這桌子菜收了吧。”
“姨娘。”明月欲勸,縱然小侯爺沒來,可是飯還是要吃的啊。
誰料,柳小桃下一句卻是,“揀兩樣好的,裝在食盒里,我要帶著去天香閣找他。”
洞庭畔,天香閣,夕陽貼著湖面緩緩落下,襯得這三層樓高的天香閣愈發的金光閃閃。
傍晚的云,似那繪在花燈上的祥云騰紋,片灑了半個天空。
天香閣的掌柜的不過四十多歲,一見著這帶了兩個丫鬟,衣著不俗的柳小桃進了大堂,連忙就是過來作揖。
“喲,客官,想吃些什么?”
柳小桃不言語,抬頭一看這二樓的雅座,一眼就是瞅見了那老老實實守在門外的莫白,兩人的目光正好撞了個正著,柳小桃一抬腿,就是朝著樓上走去。
掌柜的欲攔,明月連忙就是塞了十兩銀子,莫白欲進門報信,清風就是一躍而上,攔住了莫白的去路。
柳小桃蹬蹬蹬一路無阻地就是提著食盒推開了房門,房里,沈浩手里正端著半壺酒昂頭喝個痛快,地上已經零零落落擺了三四個青瓷酒壺,就算是酒神,也不是這么個喝法啊。
沈浩撐著手肘,半醉半醒地瞅著盈盈而來的柳小桃,忽而,咧嘴一笑,從骨子里透出一股不羈,說不上是風流,反而是充滿的詩意的一瞥,搖頭晃腦地對著柳小桃來了一句,“你來啦,我就知道你會來,清風那點跟蹤人的小伎倆,還是我教的呢。”
柳小桃上前,什么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撫了撫沈浩冰涼冰涼的臉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