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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客套話，是柳小桃在侯府的這些日子學(xué)來的，如今一看，果然有用，那床榻上的女人這才是一松手，拭著眼角的淚水，低頭道，“是我太唐突了。”

柳小桃清然一笑，又是掀了珠簾進去，這用彩色珠子串起來的一幕珠簾一收一放，敲出鈴鐺般的脆響，合著柳小桃盈盈的話語，正是如那山泉溫水般的和婉動聽，“哪里是唐突了，昨個，還是我們的馬車冒犯了姑娘，對了，還不知道這位姑娘籍貫芳名。”

這床榻上的姑娘泯然一笑，燦若生花，口吐青蓮，“滄州，宋長歌?！?

062臨終遺愿

聽了這宋長歌的自報家門，柳小桃又是面不改色地多寒暄了幾句，心里沒有多少驚訝，這和自己昨日猜得絲毫不差。

可是，這大周三大美人之首就是這般平白地獨自出現(xiàn)在這巴陵城，也是有些奇怪，何況，這滄州宋氏可是當(dāng)今皇后娘娘的遠親，尤其是如今，皇后本族凋零，曾經(jīng)官居大周統(tǒng)領(lǐng)大將軍的哥哥也是在十六年前淮南王叛亂中，為了掩護皇上撤退，斷了姓名，如今，這宋氏即便是遠親，也越來越被重用，朝中，宋氏官員門生幕僚的比重也在悄然增加，這一點，皇上不會不知道，可也未曾打壓，看來，皇上對宋氏一族，至少，還是頗為看重的。

“宋姑娘如何會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來這江南小城？”柳小桃滿懷著關(guān)切問道，“姑娘家，一個人上路，可是不安全。”

說到這，宋長歌無奈地看了看已然是退到珠簾后的清風(fēng)，嘆了口氣道，“我這次，也是偷偷跑出來的，本來是帶了兩個會功夫的丫鬟，可誰知，臨進城前，走散了，也不怕這位姑娘笑話，遇到姑娘前，我已經(jīng)是兩日水米未進了。”

“哦？這樣，”柳小桃朝著窗戶外頭候著的明月就是吩咐道，“明月，趕緊讓小廚房準備些清淡的粥食過來，先讓宋姑娘填填肚子，一個時辰后，再送些點心面食過來。”

這番安排很是貼心，既不會讓宋長歌一時間飲食過多，傷及腸胃，也是盡了地主之誼。

看著宋長歌連忙道謝，柳小桃也算是可以切入正題，邊是替宋長歌裹了裹被褥，邊是問道，“我有一事，不知，該問不該問。”

這是柳小桃從話本里頭學(xué)來的，一般這樣的話一出，若是對方說“那你就別問了，”便就是找死的行為，尤其是大家閨秀，一般都會低著頭，含蓄地回道那么一句“但說無妨，知無不言?！?

“但說無妨，長歌必定知無不言。”宋長歌的面色還未恢復(fù)，依舊掛著些病態(tài)和蒼白，說這番話的時候，更是帶著一股凄美之感，讓人好不憐惜，一般人恐怕都不忍心繼續(xù)追問，不過好在，柳小桃不是一般人。

柳小桃抬頭看天，慢慢說道，“方才，看著你抓著我這婢女的手，嘴里還喊著‘長風(fēng)’還有‘最后一面’什么的，宋姑娘，不是我多管閑事，可是，你也知道，如今清風(fēng)畢竟也是我的人了，什么事，我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是這樣的，”就在柳小桃還準備再婉轉(zhuǎn)一點的時候，宋長歌卻是直截了當(dāng)?shù)亟舆^話茬，張口方欲回話，眼神卻又是不自主地瞟向了默不作聲的清風(fēng)，眼皮一垂，作為難之態(tài)。

柳小桃驀然就懂了，頭也不回地吩咐道，“清風(fēng)，你先出去?！?

清風(fēng)看似也不想多留，屈膝一禮，就是出去了。

待這清風(fēng)輕輕把門帶上，宋長歌卻是突然掀了被褥作勢就是要屈膝跪了下去。

“這是做什么，快起來?！绷√疫B忙扶住，誰料這宋長歌看著身子窈窕，也這倔強的一跪，也是難得扶起，兩人保持著一個極為扭曲的姿勢，宋長歌就是連忙拉開了話匣子。

“還請姑娘幫我勸勸長風(fēng)，就當(dāng)長歌求您了?！?

用了“求”用了“您”這樣字眼，柳小桃的腦袋立刻就大了，心里就似有千萬只小肉、團一齊奔騰，摸不清狀況。

“你先起來，”柳小桃已然詞匯貧乏，“有什么事，咱們慢慢說?！?

宋長歌哭得是美人梨花壓海棠，春風(fēng)帶雨欲斷魂，讓柳小桃措手不及。

“是這樣的，”宋長歌慢慢說道，“其實，姑娘口中的清風(fēng)，實乃長歌的親妹妹，宋長風(fēng)，從小，也算是我長歌一同玩耍長大，只可惜，長風(fēng)的生母曾是母親的一個洗腳丫鬟，地位低下，長風(fēng)也常常被族里的兄弟姐妹欺負，不過，好在長風(fēng)一向刻苦努力，宋氏是武將出生，對武藝要求頗高，像我這樣的藥罐子，連劍都提不起來，長風(fēng)卻是靠著一手好劍法，頗受父親青睞?！?

“可是，姑娘你要知道，這大院子里頭，哪里是靠著拳腳說話，后來，長風(fēng)被意外毀容，生母也因為私通下人被浸了豬籠，此后，長風(fēng)算是徹底沒了依靠，還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欺負，母親擔(dān)心長風(fēng)繼續(xù)受這樣的侮辱，就想了法子，在外頭尋了個院子讓長風(fēng)單獨居住，可長風(fēng)這個急性子，偏偏以為母親是要趕她出宋家，挑了根紅纓槍，就是一去不回，這回，是父親病重，命懸一線，希望能在臨死前再見一眼長風(fēng)，我才是偷偷跑出來，希望能找到長風(fēng)，勸她回去，好歹，了了父親一個心愿?！?

宋長歌說完，又是捂嘴干咳了好幾聲，估計是方才一個激動，著涼了。

宋長歌說得很詳細，柳小桃也聽得很明白，可是冥冥間，卻總是覺得，這里頭，似乎落了些什么細節(jié)。

“這樣啊……?！绷√彝祥L了話音。

“我知道姑娘是好心人，如今長風(fēng)如何成了姑娘的婢女，之前又受了多少委屈，長歌都不知道，長歌只知道，如今家里的爹爹只靠參片吊著一口氣，隨時可能病歿，還請姑娘看在這是爹爹臨終的愿望，能幫我勸一勸長風(fēng)?！?

宋長歌似乎是將一切希望都交托在了柳小桃身上一般，苦苦哀求著。

換了常人，都會心動的吧。

可是柳小桃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勸，也沒有說不勸，開口只道，“姑娘你好好休養(yǎng)一陣，至于這件事，我會選個恰當(dāng)?shù)臅r機和清風(fēng)說說的，結(jié)果的話，我不敢保證，來著是客，姑娘你又是宋家人，在這院子里，但凡少了吃的穿的，都不必客氣?！?

宋長歌不甘，柳小桃卻沒有給她再說下去的機會，此事牽連甚大，自己是沒法子做主的，只是好言相勸的一會兒，就是禮讓地出了門。

門口，沈浩正是等得百無聊賴，負手來回在院子里走著，踢著腳邊的石子，偶爾會抬頭看著臺階上心不在焉的清風(fēng)，皺皺眉，也不多說些什么。

記得幾年前莫白把躺在侯府后門的清風(fēng)帶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自己就覺得，清風(fēng)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氣質(zhì)。

“奴婢只是一個犯了錯被主家趕出來的丫鬟，又因為樣貌丑陋，沒人肯收留，若是小侯爺不嫌棄，清風(fēng)愿意俯首為牛做馬。”

話語簡單，卻不失調(diào)理，言語卑微，卻頗有硬氣。

當(dāng)即沈浩就斷定，此人，絕不是單單一個丫鬟而已。

“查。”這是自己在清風(fēng)領(lǐng)了侯府令牌，正是成為侯府暗衛(wèi)一員中后，自己對莫白下的令。

查了半個月，結(jié)果，果然沒有讓沈浩失望。

靠在楠木搖椅上，沈浩悠閑得如一只年紀上來的老貓一樣，手邊放著莫白剛交過來的書函，心里頭默默念著五個字——滄州宋長風(fēng)。

砰的一聲，門開了。

沈浩方回過頭，一只像小鹿一般的身影就是直沖沖地撲了過來，小粉拳對著沈浩鋼板似的胸膛捶了兩下，繼而嗔怪道，“你給我惹了好大的麻煩?！?

沈浩眼瞳驟然增大了那么三分，木然道，“這句話，不該是我常常說給你聽的嗎？”

柳小桃眼睛一瞪，看了看身旁的清風(fēng)，壓低聲音道，“我們進去說話?！?

屋子里，沈浩看著猶如秋風(fēng)掃落葉一般席卷過這滿桌吃食的柳小桃，又是恰到好處地遞上一張白凈的手帕，供柳小桃擦嘴。

柳小桃自然地接過帕子，又是自然地打量打量了這滿桌的狼藉，接著，又是自然的用這上好的娟帕擦了擦滿是油膩的桌子，罷了，往沈浩手邊一遞，“好了，謝謝?！?

沈浩扶額，悶聲道，“你想問些什么？”

話已至此，柳小桃順勢就扒拉上沈浩的肩頭，瞇著眼問道，“你早就知道，清風(fēng)的身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