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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桃聳聳肩,和明月相視一眼,各自無語。
渺渺長空,卻是突然傳來瑯瑯一聲,“他,的確是認錯人了。”
“誰?”柳小桃下意識地拉著明月和龔本壽往墻角一靠,這是沈浩教她的,若是遇到危險,躲在墻角就好,三面受敵,總比四面楚歌得好。
就在柳小桃嚴格按照沈浩的逃命指南躲好了的時候,頭上卻是響起一聲清晰又略帶諷刺的回答,“奉我家主子之命,特地前來尋龔本壽龔公子你的。”
說罷,這墻頭上的人就是一躍而下,穩(wěn)穩(wěn)落地。
柳小桃瞇眼一看,喲,真是個清秀的小姑娘,漂亮,漂亮得很啊。
“咳咳,”柳小桃理了理嗓子,“你家主子又是誰?”
這小姑娘不屑地咂咂嘴,往懷里一掏,亮出一個黃澄澄的金牌,揚聲道,“我家主子,乃是當朝的第八個公主,靖公主。”
當朝皇帝兒子不多,倒是生了一窩女兒,從第一個排下來,正好一打,唯獨這排行第八的靖公主,行為獨樹一幟,自小愛武,就是在這公主府也是日日舞刀弄槍,心中自是揣著一顆行俠仗義,匡扶正道的心,一年更是有八個月不在這京中的公主府里。
如今在這巴陵城碰到靖公主的丫鬟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為何會特意來尋龔本壽這樣一個不起眼的人物。
天香閣,巴陵城湘水畔最有情調的一間茶樓,明明是寒風瑟瑟的時節(jié),二樓東頭的雅座卻是大開了三面的窗戶,一人高束墨發(fā),臨窗而立,半晌不動,只待這身后的婢女輕聲提醒,“公主,您要找的人找來了。”
窗邊的女子這才是略一偏頭,清高而孤傲的回了句,“恩,下去吧。”
說話間,門口已經是站了兩個看著安安分分動都不敢動的“貴客”,龔本壽在前,柳小桃緊跟其后。
“怎么來了兩個人?本宮只要找那個叫龔本壽的。”窗口的人悠悠然回過身子,和柳小桃預料得不同的是,這公主不似那王孫貴胄錦衣玉帶,華冠生輝,反而,只是一襲鵝黃衣裳,素發(fā)簡約地束成一股,可是這眉眼里,也是森森透著厲色精光,讓人輕視不得。
“我,我是他家丫鬟。”柳小桃來的路上已經是特意放下了自己的貴婦髻,加上這小鼻子小眼,看著,依舊有一副沒吃飽飯的丫鬟模樣。
“丫鬟?”靖公主揚了揚聲調,忽而厲聲道,“一個丫鬟也敢在主子沒發(fā)話的情況下插嘴,掌嘴!”
“等等,”龔本壽皺眉一喝,攔身護在柳小桃身前,“久聞靖公主也是知理明義的人,一個小丫鬟而已,靖公主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龔本壽說著,又是側首看了看身后亦是蹙起眉頭來的柳小桃,在自己心里,這人是自己的恩人,更是自己出了囚籠一般的龔家的第一個朋友,也是這次舍命愿陪自己前來的好姑娘,從道義,從情感上講,自己都不能讓她出事。
龔本壽護柳小桃護得越緊,這靖公主的眉頭就是越簇,反手一指,“可是,她是你身邊的女人,本宮不喜歡。”
“啊?”龔本壽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忘了,你可是答應要娶本宮過門的。”靖公主說完,臉就是不由自主地紅了個透,沒想到,這在擂臺上叱咤風云的當朝公主,竟然也有這般羞色。
“我……你……我什么時候……什么時候……。”
靖公主偷偷瞟了眼這抓耳撓腮苦苦冥想的龔本壽,眼里忽而厲色一閃,就是上前拽起龔本壽的衣領,“你想不認賬?”
“我……我認賬……,”龔本壽驚慌失措地答道,“可是……可是……。”
“那就好,”靖公主忽而又是嫣然一笑,“本宮找人算過了,五月初八是個好日子,到時候,你就和本宮回京成婚吧。”
“不……不可以啊,”龔本壽腳一軟,就似要跪下,幸而柳小桃及時地上前一攙,都說這男兒膝下有黃金,看著龔本壽的樣子,真是為了自己的貞操連黃金都不要了。
“為何不可以?你當日說要娶本宮,如今卻有不肯和我回京,本宮認定了你,你卻不要本宮……。”
“不是這樣!這個,小民何時說要娶你,公主殿下,我和你素未謀面,您就高抬貴手,放過小民我吧。”
龔本壽這一聲聲乞求得哀婉,卻一針針地扎在了靖公主的心尖尖上,高抬貴手?這人竟然說讓自己高抬貴手,只為了求……
“放肆,”一邊的婢女終究是忍不住,怒向這一臉悲慟的龔本壽,“一個月前公主在金鶚山救你的時候,你明明拽著公主的手,說是公主救了你一命,你定生死相依,如今,卻就賴賬了。”
“無艷,住嘴”,靖公主回頭,一聲冷喝,又是正色看著龔本壽,“讓他走,本宮堂堂一國公主,不愁無夫,人家都踩在本宮臉上了,還要多留嗎?”
龔本壽一臉的驚詫,心中滿是不相信,救自己的不是……
“這個,龔公子啊,我想,你可能,額,認錯恩人了。”柳恩人,哦不,柳姑娘的話尚回蕩在耳畔,不斷地諷刺自己不過是個人都分不清的傻瓜,可是……
龔本壽猛然抬頭,不顧這身懷武藝的婢子的拖拽,掙扎著要確認,“你是,那日在金鶚山救我的是你?可是,怎么可能,你是一國公主,你為何要平白冒死救我,我記得,你還被砍傷了左臂,是不是?”
“公子。”柳小桃適時地扶住神情有些激動的龔本壽,卻是被這叫無艷的婢子巧勁一趕,就是趕出了房門,梨花木的房門猛地一關,瞬間,就是將這房里房外隔成了兩個世界,里頭的靖公主心思如何自己猜不到,柳小桃只知道,這身邊的龔本壽不知什么時候,眼角已然淌下兩滴清淚。
“龔公子,你怎么了?”柳小桃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她”,龔本壽忽而恍然道,“是她,好多年沒見了,我當時,怎么就沒想到,她是公主呢?”
“什么呀,”柳小桃強顏笑道,“你別多想,許是這八爪魚公主認錯了人,拿你撒氣來著。”
龔本壽繼續(xù)怔怔然,靈魂都似被放空了一般,不喜不悲,柳小桃看著嚇人,連忙就是拖著龔本壽出了這茶樓,大門口,明月已經是苦苦等了好久。
“回去吧,”柳小桃拉了拉龔本壽的衣角。
“姨娘要帶這位公子一起?”明月眼睛睜得大大的。
“不然怎樣,”柳小桃聳了聳肩,“龔公子在巴陵城無親無故的,況且,你看看他這般神神顛顛的模樣,哪里放心讓他一個人在街上閑逛?”
柳小桃拉著龔本壽,本還想尋個轎夫,自己倒不要緊,就怕這富家公子龔本壽這般失了魂魄,再在這路上有什么閃失。
“姨娘,別等了,前個街頭人都擠做一團了,別說轎夫了,就連單個人過都難。”明月喘著氣,從前頭剛探完路回來,又是抹了把汗。
“前頭在做什么?廟會嗎?這么熱鬧。”柳小桃看了看夜色將近的天色,心里開始有些焦急了,自己一開始本來就和這沈浩鬧了寫矛盾,今個還要帶這這拖油瓶回府,若是再加上一個晚歸的罪行,這小侯爺不知道為怎樣整死自己。
“不是,”明月小臉依舊通紅,“是咱們侯府的溫姨娘,如今,在十字街口發(fā)給乞丐貧民放過冬衣物,派送粥米粗糧呢。”
賑濟貧民?送被褥送粗糧?
柳小桃噌地涌上腦海的一個反應就是,這溫碧儀又在搞什么鬼。
看著龔本壽那張白花花的小臉蛋好容易回了寫血色,柳小桃心一橫,就是直接往那人群涌動的十字街口邁開步子,“走,明月,去看看,我倒是要看看她在搞什么鬼”。
三人才是走近,就是聽到這溫碧儀的貼身丫鬟環(huán)兒賣力地喊道,“來來來,大家別急,人人都有,我們溫姨娘大發(fā)善心,人人都有暖衣,人人都有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