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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不大,卻足以令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我聽見了四周低低的竊笑聲,笑得令我臉燙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也由此一股怒火自心頭油然而起。
無窮無盡的憤怒,在我這么些年來如死水般安靜的胸腔內蔓延開來,一發不可收拾。
因而沒有依素和的囑咐隨著他繼續朝前走,我推開他奪路逃了出去,于是周圍那些目光再次集中在了我身上,那些最初充滿著玩味的目光,瞬間變成了一把把如刀子般的利刃,一寸寸凌遲在我身上,逼得我推開那些試圖來阻止我的侍衛和天將,縱身在那金碧輝煌的高樓臺邊一躍而下,朝它腳下那一片被云霧所遮繞著的地方跳了過去。
二.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地方叫瑤池。
瑤池不是池,它沒有水,亦沒有如須彌山金池內那一片片搖曳的睡蓮。它是西王母圈養世間一切珍奇異獸和花木的地方。
我從沒見過這樣美的地方,也沒見過這么可怕的地方。可怕是因為這里沒有一條絕對的路,每一條路面很快就被慢慢移動的花木給改變了,有時僅僅只是站在那里不動,當眨了下眼時,眼前的一切已面目全非。
所以我在那地方迷了路。
護林神獸不停地追殺我,它長著鷹面和獸身,在我還迷轉在眼前一片奇異景色的時候,突然間從天而降,刀子似的利爪揮向我,仿佛恨不能將我撕成碎片。
那瞬我不知我該怎么辦。
素和說,天界的一切我都是碰不得的,一旦碰壞,便是罪孽,瞥如曾經那位被佛祖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之久的斗戰勝佛。
可既然是佛為什么還會被佛祖所鎮壓?我不解,素和亦未曾回答。
因而那一刻,面對如此一頭巨大而兇暴的神獸,我只能掉頭就跑,盡著自己一切力量往著所有可行的路面上奔跑。四周異獸因此被驚得紛飛而起,在我身旁撲騰著,跳躍著,尖叫著……于是令那神獸追得我更加緊迫,甚至引來了守池的英招。
那是一頭比護林獸更為龐大的猛獸。
還未出現時,我就已經聞到了一股巨大冰冷的蕭殺之氣。之后,我聽見了一種低沉的呼吸聲,從一片繁茂艷麗的花叢后傳遞過來,一層層,像一張無形的網網住了我的腳步。
我想立即掉頭逃開,但兩條腿膠著了般一步也無法挪動。“素和!”于是我大叫起來,朝著那早已在周圍茂密的花木和濃密的云層里消失的樓臺方向大聲尖叫。
但沒人應我,只有不遠處那片密林間嗤的一聲輕響,隨后我看到了一道龐大得幾乎將整片密林完全遮擋住的黑色身影,它從那里頭慢慢踱了出來,慢慢朝我看了一眼。
“英招來了!英招來了!英招來了!”那時周圍頃刻一片喧嘩。
仿若受到了極度驚嚇般,那些奇珍異獸們紛紛從林中直竄而出,朝著我身后方向慌不擇路地逃去。我看到周圍那些原本艷麗無比的花木頃刻間枯萎了,因那巨大的野獸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蕭殺之氣,它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像是在用它那雙磷火般的眼睛審視著我。隨后在我呼吸漸漸變得急迫時,頭突然朝下微微一低,霍地抖開背后的翅膀猛一縱身朝我飛撲了過來!
那瞬我以為它所撲的目標是我。
我甚至可以感覺到它尖銳的爪子貼著我皮膚,從我身側一瞬劃過時的冰冷,所以素和的關照和警告亦在頃刻間從我腦里消失得干干凈凈。我揚起手朝它揮了過去,在它迎面而來那副巨大的身體靠近的一剎那,我用手指朝著它當空結了個印。
但那同時我卻發覺,原來它的真是目的卻是在我身后。
當我手中揮出的佛印敲打在它身上的一剎,我聽見身后有什么東西發出低低一聲吼,隨后那英招身子一側翻到在了地上,遂抬頭朝我一聲怒吼,揮爪便朝我抓了過來。
我想我激怒到它了。
而我根本無處躲避,因為它的翅膀早已鎖住了我唯一的退路,唯有硬著頭皮迎向它那只利爪,這時卻聽身后突兀一聲弦響。
極好聽的聲音,仿佛一絲細細的風從蓮花瓣上最輕柔地拂過。
隨后一只修長的手從我身后輕柔地伸了過來,輕柔地在那憤怒的英招利爪上輕輕一撣。那英招立時收斂了身形,如同人一般從地上立了起來。
站立而起的英招有兩個我那么高,卻又如此卑微而恭順地朝著我身后的那人垂下了頭。
“你走吧。”那人在我身后道。
聲音如弦音般悅耳。于是英招仰頭一聲長嘯,嘩地抖開翅膀飛上了云霄。
直至它身影在云層中消失不見,我聽見他又道:
“你就是梵天珠么?”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慌忙用手擋住了我的身體。
然后漲紅了臉迅速朝后退了一步。因為他是清慈。
那個眾神們口中的天界第一美人,亦是那個令我在眾神面前被譏笑得抬不起頭的人。
這樣近的距離看來,他更是美,美得令我不敢抬頭看他那雙望著我的眼睛。
卻在一陣慌亂和余怒未消的束手無措中見他將手伸向了我。
我不知他要做什么。正要避開,卻在轉身那一瞬在他身后看到了一雙碧綠的眼睛。閃閃爍爍,如同這世間最漂亮的翡翠,在一片密集的樹叢間隱現著,晶瑩剔透,靜若止水般望著我。
這令我不由朝它伸了伸手,它卻立即掉頭離開,只留一片長尾在幽黑的樹叢間掃出一片銀白的光華,那刻我看清了它的樣子,我想那應該是一頭狐貍,一頭九尾的白狐。
“那英招要襲擊的其實并非是你,而是這頭狐。”回頭循著我視線的方向望去,清慈對我道。
“它為什么要襲擊那狐貍?”我不由得脫口問道。
他聞言微微一笑,掠開長袍在我邊上的石座前坐了下來,朝我輕瞥一眼:“你終于肯說話了么,梵天珠。”
我臉再次一紅。
垂下頭沒有吭聲,見狀,他反手在膝前一抹,一把漆黑色的七弦琴便出現在了他那五支修長的手指下。“你愛聽琴么,梵天珠?”隨后他又問我。
我依舊不答。
他便沒再繼續問下去,只望著我笑了笑,隨后將那琴輕輕撥了兩下,隨之,一串行云流水般悅耳的聲音便從他指下傾斜而出,彎彎繞繞,如最輕柔的風,朝我耳內一波波鉆了進去。
而他話音也忽然變得如這曲聲一般悅耳柔和。一邊撩撥著琴弦,他一邊用那話音慢慢對我道:“那只狐,曾是最得西王母寵愛的一只天狐,但生性無法安分,因而做了些出格的事,遂被軟禁在瑤池。你今日能見到他,也算是個緣分,但,若以后從此不再見到他便倒罷了,若是再次遇到,切記,勿要招惹他。那只畜生,你招惹不起。”
“那你呢,你可招惹得起?”帶著一點不屑和之前的余怒,我問他。
他再次抬眼朝我赤裸著的身體看了一眼,隨后用他漂亮手指在琴弦上撥出一道無比漂亮的滑音:“我么,你更招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