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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血終究流失殆盡。
最后一息尚存時,也不知是否幻覺,我看到碧落身后隱約有誰朝這方向飛奔過來。
黑漆漆一道身影,由遠而近,踉蹌的步子令他看起來有種熟悉的陌生。
是誰?
他隱隱叫著我的名字。
我用力撐著眼睛試圖將他看清楚。
可惜,視線突然就黑了。
第485章 青花瓷下 一百零一
“說起來,還好我有遠見,去年趁著形勢還好早早把那三套商鋪脫手用去還貸款,不然現在租不出去又賣不掉,真要一屁股債了。但就是老周給的那套房,就是上回我跟你說的……寶珠?寶珠?你有在聽么?”
眼前兩只手在我眼前搖來擺去半天,我飄遠的思維才被林絹重新拉了回來。
最近她特別喜歡來我這里吃點心,每次來必念叨著她的幾套房產和存款,明明生活無虞,但我卻要被她念出抑郁癥了。
說來這也是拜近兩年的疫情所賜。
誰也沒想到,在我回來的第二年,整個世界會因為一場突然而來的肺炎病毒而翻天覆地,人心惶惶。
很多實體店都開不下去了,病毒傳染性和傳播性之強,強到人人自危,原本熱鬧的街市常常空空蕩蕩,大商場尚且勉強維持運轉生機,街頭巷尾的小店則難以度日。周圍好多店鋪已經關門或者易主,如林絹手里的三套商鋪,若不是她有先見之明,在疫情剛起那會兒心生警惕,隨后在形勢稍微好轉時立刻將它們轉手,如今再想脫手就難了。本來多賺錢的東西差點成了賠錢貨,每每說起,林絹總不免帶著劫后余生的嘆息。
不過相比于更多無聲湮沒于這場疫情的災民,她已是很幸運無憂的了。
這場疫情對于經濟的影響真可謂是核輻射一般,譬如我家這一帶,自去年到現在,大商場門庭日漸冷落,而街對面十多家商鋪,現在除了兩個小超市,就只剩術士家的花燭店還正常開著,畢竟是不缺錢的主。
我的小店也依舊還維持著營業。
白天與黑夜,店里的燈光與術士家的交相照應。
自然不是因為我跟他一樣不缺錢,而是不繼續開下去的話,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活著。
不知不覺,我回來已經快四年了。
四年前的那一天,我一心以為自己死定了。
血流失到超出身體負荷的極限是種什么樣的感覺?基本上就是沒有感覺。身體很冷,思維很沉,整個世界對我來說仿佛像是定格了一樣,什么都是混沌,連疼痛也是。
劇烈疼痛的‘消失’會讓大腦失重,并處于一種極為渴求睡眠的狀態。
所以那時候意識清醒下的最后一眼,我完全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直至醒來睜開眼,看到周遭熟悉又不那么熟悉了的一切,我仍以為那是自己被困于死亡中的幻境。
我怎么可能會回到家里了呢?在那樣一種只剩下絕望的世界里,命尚且不保,又哪來的奇跡能讓我回到二十一世紀。
所以,必定只是在做夢。
誠如素和寅所言,世事一切,皆為一場大夢。果然這樣的話,要人死之后才能徹悟。
失去意識前一剎,前塵往事如走馬觀花,得到過,失去過,開心過,痛苦過。眼睛一閉,什么都沒有了,如煙消云散的狐貍。
一切都是空,空得連哭都是哭不出來的。
然而很快,我發現自己并不是在夢里。
隨著人越來越清醒,我越來越意識到,我依然還活著,也確實是回來了。
彼時我看到的那道人影不是我的幻覺,是有人在我離死亡只差一線之隔的距離及時趕到,力挽狂瀾將我救了下來,并帶出了那個世界。
救我的那個人,是被我攆走的铘。
說來好笑,這個冷面冷心的麒麟,嚴苛如程序般執著于對梵天珠的忠誠,對于我這個無用的轉世中的異類,總拿著諸如‘不再管你’,‘另擇明主’之類的話威脅我。
可是試圖突破那道主仆界限的是他。
放棄我偏又逾越界線來救我的,也是他。
若說程序,他一定是個中了病毒的程序。
狐貍說,京城林府宅中有盞唯有我可點燃的天燭,燃燒過后可從中取得鎖麒麟。鎖麒麟能打開麒麟眼,麒麟眼一開,能打開一道時空之門,雖然非常短暫,但當初铘就是用那個方式把我從法陣月影雙連里救了出來。
所以面對紅老板的時候,我是想拼一下的,拼了所有力量想獲得一個去京城拿到鎖麒麟的機會。
可惜,現實畢竟不是小說。拼盡全力不是成功的保障,反而是失去一切的前提。
我沒能從紅老板手里博得一線生機,反而因此讓借居的那副身體受到了更加徹底的破壞,以至于當最終碧落贏了紅老板,贏了素和甄,甚至想要放棄他所贏得的一切送我回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失去最后一絲回到未來的機會。
無論我還是他,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命在那副被損壞到了極致的身體里迅速消弭。
當時以為,這就是我的結局了。
可是彌留之際我看到了一道人影。
是那頭并不屬于未來林寶珠的麒麟。
在那個不屬于我,也沒有鎖麒麟的時空里,他曾突兀來到我身邊,一遍又一遍想為了他所忠于的梵天珠而想滅了我,卻又一次一次地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