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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并沒有因此而平了怒氣。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勃然爆發出來,冷冷斜睨了他一眼,她道:“看看人妖怪的骨性,再瞧瞧你。”
“老佛爺……”
“也罷,終究是我大清國的奴才,也怨不得你。只好好替我將這些事一一辦妥,且不可有任何閃失?!?
“奴才不敢!請老佛爺心安……”
“心安,呵,”忽然展顏一笑,女人伸手將太監扶起,一邊用手撫了撫他的肩:“小李子,你可知道,哀家這可是將我大清的氣數,一并押在你身上了?!?
“老佛爺……”
啪!
突然一巴掌甩在那太監被壓力和恐懼所扭曲了的臉上,女人對著被打愣的太監一聲斷喝:“快去!給我召來八旗殉道使,趁一切還為時不晚,替我斬斷那國之妖孽!”
話音未落,那雙冰冷的目光突然間倏地朝我射了過來:“誰?!”
我大吃一驚。
本能地朝后一個倒退,一頭撞在身后什么東西上,緊跟著身后一聲驚呼:“寶珠?”
那瞬間我嚇得心臟幾乎裂開了。
迅速回頭,隨即看見一個男人在我身后站著,小心翼翼看著我,臉上帶著點微微的詫異。
“寶珠??”見我不語,他又叫了一聲,低下頭在昏暗的光線里仔細分辨著我的樣子。
于是我也看清了他的臉。“沈……沈東??”
“真是寶珠?”
“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怎么會在這里?!”
幾乎同時跟他一起問出這句話,突然想起那個朝我怒視著的女人,我把嘴用力一捂。
匆忙轉回視線,隨即發現,她不見了,那個坐在紅木榻上的高貴的女人。
原先的地方只剩張紅木榻在清冷的光線里折著絲陳舊的光暈,榻上早已不見原本的光鮮,密集的灰塵和蜘蛛網幾乎覆蓋了整個表面,它就像塵封在一堆破敗的棉絮中,不知道多少個年頭沒有被人開啟過。邊上那兩盞青銅燭臺亦在轉瞬間失了顏色,本光滑透亮得像是瓷器般的表面,這會兒銹跡斑斑,漂亮的金漆在它們身上只剩下幾道似有若無的痕跡,閃爍在燭光里,隱隱折著一點點稍縱即逝的流光。
一瞬間,仿佛一跨百年。只有那些凌亂的箱子依舊和原來一樣在周圍安靜堆放著,透過那些微弱的光線,靜靜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我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全文免費閱讀 52第二十九章
燈芯在火里啪的下爆出聲輕響,我身后響起了一陣木箱被打開時綿長的呻吟。
這聲音在四下空落落的寂靜里顯得格外刺耳,我不由自主朝身后的黑暗里縮了縮,及至碰到身后堅硬的物體,那種心驚肉跳般的感覺才好了些。我覺得我需要更多的黑暗,雖然對于人來說,有光,總好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但很多時候一些事實總在告訴我們,其實有時候光明未必代表著安全,尤其是,當那些光,源自你的未知。
正如我眼下的狀況。
我不知道那對靜靜跳躍在青銅燭臺上的燭光,到底是被誰點燃的,從燈芯來看它被點著的時間不算很久,離我來到這里不會超過半小時。沈東認為是我干的,雖然他沒有明說,但從他之后的眼神來看,他一定是這樣認為的。但我不想多做什么解釋。
在對他說了自他們離開后我們這幾個被留下來的人所發生的事情之后,我覺得自己已經很疲倦了,這疲倦并不是體力上的,而是精神。整個過程我刻意剔除了“狐貍”的出現,以及在這地方所看到的一些幻相,這樣做讓我感到非常累,因為在說著整個兒的過程時,我沒法不去想到它們。無論“狐貍”還是幻境,我覺得它們的出現必然不是偶然,卻沒辦法說出來,好讓別人同我一起分析這些讓我困惑的盲點。
這種感覺真的很讓人難受。
而更讓人難受的是之后沈東對我說的那些事。
他說這趟搜尋,他非但沒按原先的期望找到地下室的門,甚至還把程舫和ami給弄丟了,就在同我們分開后不久。而他甚至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她們兩個是怎么消失的,正如我到現在也想不通,林絹他們幾個是怎么會在當時完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就那么悄然的在我眼皮子底下失蹤的。
沈東說,他清楚地記得當時還因為槍的原因在同程舫爭辯著,黑暗和恐懼令他們都失去了耐心和克制力。就在那個時候,突然間他們聽見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當時把他們全都驚得一愣,想著會是誰,但沒考慮很多,三個人一齊朝前面追了過去。
現在想起,沈東覺得很后悔,他說當初就不應該這樣草率地追過去,畢竟,這是塊什么樣的地方,曾經發生過什么樣可怕的事情。只是當時也不知是光線昏暗得讓人思維麻痹,還是被著了魔,什么都沒好好考慮一下,就急匆匆追過去了。跟著那腳步聲跑了好一陣,跑到最后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他才幡然驚覺,程舫和ami跟丟了。
于是趕緊調頭沿老路尋了回去,可是說也怪,明明路走得沒錯,連一路過去他在墻上匆忙間用石頭劃出來的記號也都在,可就是碰不到程舫和ami。這真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就是那么筆直一條路,走得再慢,遲早總能碰上??善麄兙驮僖矝]能碰上面。長而黑一條道只剩下他一個人握著手電筒在里頭走著,越走越孤獨,越走心越慌。偏偏這個時候,他又再次聽到了那陣輕輕的腳步聲。
聲音就來自他身后。他走得快,那聲音跟得快,他走得慢,那聲音跟得也慢,就好像是在一個無法測量的距離里不動聲色地跟蹤著他,這讓他真正地恐懼了起來。當下越走越快,越走越急,連墻壁上的記號也無暇顧及。而就在這時,突然間再次發生了個意外,這意外的出現讓他自此陷入一片更加無措的境地——
他看到了一個人。
就在他慌不擇路地一頭朝前奔跑的時候,前面轉角的地方突然出現了個人。那人低著頭慢吞吞朝著沈東的方向一步步過來,手里拿把掃帚,一邊走,一邊慢吞吞掃著地。或許被沈東急急跑去的腳步聲給驚動了,忽然間他停下手里的動作朝前走了兩步,抬起頭,對著沈東的招了招手。
這一看可把沈東嚇壞了,那個在黑暗里獨自掃著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死去,并由他親手埋葬了的本新伯啊。
當時嚇得他一聲大叫,丟開手里的手電回頭就跑。拿他的話來說,當時整個腦子都抽空了,什么都沒有,連呼吸的感覺都沒有。只知道一個勁地跑,哪怕不停地因為黑暗而撞在前面的墻壁上……
說到這里,沈東朝我走近了一點,擼開短短的頭發,讓我看他額頭上撞出的淤青。好幾塊,連成一片,好像頭發下的陰影似的。
他自嘲那個時候自己就像只被戳瞎了眼睛的蒼蠅。
沒頭沒腦地跑,沒頭沒腦地撞,直到最后找到這個地方,他差不多已經被撞得麻木了,麻木到連自己是怎么進到這里的,都不知道。只是突然間,就看到了一些光亮,突然間,在光亮里隱約看到了個有些眼熟的人影。于是趕緊跑了過來,然后,被我一頭撞在他身上。
聽完他的述說我們好一陣沒再說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這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很顯然這宅子在一步步奪走所有在里頭活動著的生命,而我們還曾天真地以為,只要幾個人聚集在一起,保持清醒,總暫時會沒事。至少不會死亡或者消失得不明不白。
這真是錯了,錯在高估了我們自己。
本該在相反的地方找著出口的沈東,在走了一大圈路之后,不但和程舫她們走散了,還驚慌失措地把手電丟棄在了完全同他行走的路相反著的地方。
本已經找到了出口的我和劉君培,卻發現那出口是在一口沒有任何可能性能夠讓你攀爬出去的枯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