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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會來聽他的解釋呢?
沒有誰。
渾身顫抖地合上電腦,他仰頭猛地深吸一口氣。他終究沒有勇氣直面風雨波瀾,面對惡評束手無策,站在浪尖想要退卻。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變小了,潮濕的空氣里,光影在床褥間游動。這場大雨下了足足一夜,直到天際將明未明時才停下,不知不覺,他頹然地坐了一夜。
電視屏幕色彩翻動,光線瀉在床腳。白攸寧在晨間新聞的播報聲音里走下床,他瘦得幾乎快要站不住,更何況打開窗時涌入屋里的風似乎能把他吹倒。腳邊滾落的酒瓶和撕碎的報紙,像并不體面的祭品,他一步一步踏上窗臺,走上自己的祭臺。
他心里結了一塊化不開的寒冰,里面封存著自己的嘶吼。
他從未做過不該做的事情。但這些聲音,早已被淹沒在了是非里。
他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風吹亂頭發。
“昨日十八時,據民意調查結果,東祁最高執政官初選競選名單已公布,請看本臺記者對本屆候選人,東祁內閣代表穆子清的專訪...”
穆子清?
白攸寧偏過頭,那是三年前。他記得那天天氣正好,新打理好的鮮花帶著水漬堆在露天草坪兩側,從白色的茶花和嫩綠的草坪向上看,是一排排整齊一致的制服顏色。
“同學,有什么問題嗎?”
“州長女士您好,我是伯奈醫學院的學生白攸寧。”
“我只想請問,您是否知曉近日上川的連環殺人案件?”
“我知道這起案件。”她抬起頭。
與此同時是不斷加快的快門聲響,記者等候在側,紛紛對這一場新聞表示興奮。
“那您一定知道,被害者都是上川的花季少女,兇手作案手法極其惡劣,至案發已經有兩月有余,卻依舊逍遙法外。我和我的同學不禁請問,這到底是為官者包庇,還是執法者不作為?如果以后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作為普通公民的我們,該如何自保?我們想得到一個解釋,僅此而已。”
她垂下眼睫,扶正立麥后開口。
“我想說的是,公平,是我們的公權力。我們的公權力基于民眾的信任,所以我們是民眾的仆人。身為上川區管轄州長,我在此保證——”
“在公義前,明辨是非;在權貴前,不卑不亢;在弱小前,將心比己。為此,針對本次上川區重大連環殺人事件,我將親自督導,成立該事件專案調查組。”
“勢必將犯罪分子嚴懲!”
上川區,東港。
狂風同時卷起東港的海水,一遍又一遍吞沒岸邊的礁石,海腥味浮在潮濕的空氣里,飄進物流港口漁民的鼻子里。
要下雨了。
哨聲之下,他們匆忙卸貨,又將繩索栓牢隨海水飄動的貨船。船艙里煙霧繚繞,有個人的火機大概是進了水,打了幾次都不見火,只好借其他工友的煙頭,勉強點著,狠狠地吸上幾口。耳邊聒噪不停,他聽見有人說——
“關稅漲得厲害,沒看最近到港的貨都少了?”
“何止關稅!我個仔豆丁啲大,幼兒園就到花好多錢,邊個比得起呀!”
“最近新聞都看了嗎,聽說那個女候選人的支持率不高啊!”
“就看宋理事和那小丫頭誰能做出點政績,年末當選吧。”
天上飄下幾滴雨,隨即雷聲滾滾,海面波濤洶涌。有人把煙摁在地上熄滅,望著窗外的狂風,小聲道:“要變天了。”
大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