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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奉尚元上車的時候,似乎朝著這個方向看了她一眼。隔著那么遠的距離還有純黑的單向窗膜,他知道自己在這?穆子清打了個哆嗦。
可她也不是怕事的人,見狀竟大大方方把車窗按了下來,露出她化了精致妝容的臉——她還特意挑了一個喜慶的口紅顏色。
來呀,看清楚,我還活著呢,而且一定會比你這個新晉孤寡老人活得長久。
奉尚元一行人離開后,穆子清才升起車窗。剛準備叫司機離開,有人輕輕敲了敲車窗,低調地出示證件。
“州長女士,我是內閣護衛隊長金在沅。請您和我們走一趟。”
路邊停了足足兩排黑色商務車,這位神秘人好大的排場。守衛的人雖著便裝,但看得出來都是特情局的安保,專業、嚴謹、氣質卓然。
“女士,請您抬起雙臂。”
穆子清配合安檢,她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都被裝進一個小籃子里。她緩緩上樓,思忖對方到底是誰。她想過很多可能,甚至想到會是班朗街那位權臣宋濟源。
帶著滿腹疑慮,穆子清推開門,那人背對著她站在窗前,聽到聲音后回頭。穆子清微訝,對方竟是東祁最高執政官鄭東煥。
“總統先生。”
鄭東煥對她處變不驚的反應有些贊賞,略微頷首:“請進來坐。”
“穆州長現在呼聲很高。前一陣子你提出的東亞裔抗移民法案獲得不少民眾支持,加上一直以來做的實績有目共睹,是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您過譽了。”
“不知你對如今的東祁憲法怎么看?”
穆子清思考了幾秒:“我個人認為...政治精英們在修改憲法的巨大障礙面前還是畏縮不前。造成這種遲疑的原因也許不單要解釋為保住權力的機會主義,還和領導力的缺乏有關。”
她還真敢說。
“穆州長的個性還真是直率。”鄭東煥愉悅地笑了,“初生牛犢不怕虎。奉正宇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的確敢作敢為。”
“你做得對,但你的舉措直接得罪了奉尚元。”鄭東煥收了笑,神色鄭重起來,“你不怕嗎?”
面前,鄭東煥的神色認真且帶著探究的意味。
“實不相瞞,奉尚元前些天還用引爆彈炸傷了我的人,想以此要挾和恐嚇我。”
鄭東煥搖了搖頭,似對此類行徑知悉已久:“如今內閣的官員沆瀣一氣,我并不意外。”
穆子清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疑惑道:“所以您為什么不處置這些麻煩的人呢?”
“一位最高執政官,周圍野心滿布。倒不是他自己的野心,而是別人的。”他的視線望向遠處,那里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自從新一任大選的投票站開啟之后,這些野心就越來越膨脹。”
“您是在說,內閣有很多爭執和矛盾嗎?”穆子清問。
“一棵參天大樹正在坐以待斃,就要腐爛倒地了。只要腐爛的地方掌控了這棵樹,那么其死亡不過就是時間問題。所以你可能會想到,有些人就在想...”
“再過十八個月,或兩年,如果...”他終于直視穆子清的眼睛,“當大樹轟然倒地時,他們想處在什么位置呢?”
穆子清的大腦飛快地運轉。
如今以宋濟源為首,國防、財政、內政等大臣,以及衛生、教育等重要部級,同氣連枝,把控內閣。鄭東煥饒是再有鐵血手腕,也會被這些人阻撓修憲。而無法成功修憲,即意味著鄭東煥無法連任。
所以,他需要控制他們,遏制他們,不然一旦聽之任之,這些野心就會把他生吞活剝。但是,鄭東煥告訴自己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他想修憲,想連任,但面前有宋濟源這般強大的阻礙。因此,他需要安插一個自己人進內閣,去制衡宋濟源。
這樣的人選,原本有一個,是自己的母親簡薇。
可母親無法再參與政治。而通過奉正宇事件,鄭東煥留意到了她。
他也許把這當作是他最后的機會。
“總統先生,恕我直言,如今的內閣積弊已久,我人微言輕,只怕有心無力。”
短短時間內,穆子清已經想通了這些關竅,果然聰明,鄭東煥很滿意穆子清的表現。
“你的母親給你留了一份禮物,而我,也有東西送你。”
穆子清的心底泛起波瀾:母親竟早就算到這一步了。
“母親給我留了什么?”
“執政官幕僚長程非曦,你應該見過。”
穆子清確實有印象,那是個三十歲的男人,不慍不火,好像給他一嘴巴,他都不會有脾氣。鄭東煥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他點出這份禮物的珍貴和特別之處:
“在成為我的幕僚之前,他曾是你母親的門生。”
穆子清笑了。
“那您呢,總統先生,您給我準備了什么禮物?”
“一把椅子。”老人笑得爽朗。
“那我要聽聽看,是把什么樣的椅子?”
如果不夠高,她可不坐。她并不避諱自己的野心。
鄭東煥凝視她,眼神悠遠,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卻好像一直透過她看一個什么人。
“你想要的,位極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