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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忱知道自己這個時間直接貿然趕過來是唐突了,他從小接受的禮儀教育都不允許他這么做。而且,他被穆子清誤解,這讓他有點急。
“是韓尚赫。我的意思是,是韓尚赫。”
對,這樣想就對了,穆子清身體稍微向后靠了靠。
她語氣漸漸慢了下來:“你確定嗎?”
林忱沉默。他心想自己從未樹敵,所以他的對手只有同為州長候選的韓尚赫和穆子清兩人。看著坐在對面坦蕩直視自己的穆子清,不會是她。反倒是韓尚赫,剛剛試圖對穆子清下過黑手,有充分的動機對付他。
他能確定。
“我還以為韓尚赫只會些見不得光的小打小鬧,現在都敢在上川區動槍了。”穆子清視線轉了一圈又看他:“林先生最近要多配些安保了。”
“這件事我會報告競選委員會核實,”他頓了頓,“此次來是希望穆議員也留意,提升安保級別。”
也算還了穆子清的人情。
當然,還有一點林忱沒說,他想見她。
他還是第一次見穆子清在家里的樣子。她沒化妝,皮膚卻像瓷器一般,嘴唇是瑩潤的的淺色,看起來比平日溫柔,毫無攻擊性。
穆子清關注的點就不一樣了,她在想林忱剛剛的話。他要把這件事交給競選委員會去調查,她要阻止林忱。
她伸出手臂為林忱添茶,長發落到胸前一些。淡淡的檀木香縈繞在林忱鼻尖,還摻了些苦艾味。
“我倒是覺得,這件事并不足以取消韓尚赫的競選資格。他的競選資金雄厚,說不定早就買通了委員會。況且,林先生也只是懷疑,并沒有實質證據說明,試圖加害你的人就是他。就算委員會真的開始調查,最起碼需要個把月的時間,在這期間,誰能保證韓尚赫再做些什么?”她說。
“你只能申請特別保護,用來防著他,但同時也驚動了他。到時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實時暴露在他的監視下。”
她端起茶杯淺飲一口,留出了讓林忱思考的時間。她剛才把韓尚赫說得太神了,她得緩一緩。韓尚赫要是有這么大本事,此刻恐怕做夢都得笑醒。
“穆議員有何見解?”林忱面色凝重。
穆子清將面前的茗器往前推了推:“這茶,是我剛剛特意讓人準備的。正山小種,君子之味,正襯林先生。林先生是君子,砥柱之材,但太過心慈,就像張任人揉捏折疊的白紙。現在的處境,是否過于被動了?”
她在試圖勸林忱主動對付韓尚赫,這波捧殺饒是林忱也受不住。
“當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林先生孤身入敵,也不是把林先生當做槍桿使。我是說,我們一起。”
打消疑慮,再發出同盟邀請。
她看向林忱,目光并不具有攻擊性,而是顯得十分真誠。
林忱凝眉思索片刻,站起身系上西裝外套的扣子。
“我會認真考慮的,打擾了。”
當然,穆子清也只是提議,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意愿,甚至沒留他吃個早飯。她輕輕起身頷首送客,在他走后坐下來思考。
從林忱說出對方敢在上川區動槍,而且訓練有素的時候,穆子清開始確定,出手的是母親的人。顯然林忱已經深信了是韓尚赫所為,但母親的人依舊不會收手。
穆子清想起了那雙深若寒潭的眼眸。如今想暫時保住林忱,就必須去見母親了。
結束一天的工作后已是暮色四合,穆子清專程去了一趟薩克郡。
到母親的住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進山之后是大片的楓林,通過第三道安保之后,她終于見到了那處英國風的建筑。見到穆子清時,簡薇眸光閃過一絲詫異,但只有一瞬。母親似乎不知道她會來,因為她的車進來從不需要報備。
穆子清不想和母親彎彎繞繞,對上她的目光,單槍直入的開口。
“母親,林忱不能出事。”
“為什么。”看來她的女兒知道了,簡薇覺得有意思,眼里劃過一道光亮。
“因為我可以贏他。”
母親的聲音不急不緩:“一個州長競選而已,贏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以后需要應對的競選還多著呢。你要知道,失去對手,會省掉多少麻煩。”
穆子清從容開口:“林忱善于權衡謀略,擁有人脈和選票,甚至一眾擁護者。”
“所以他才不該存在。”簡薇道。
“可如果他的謀略,他的人脈和選票,他的擁護者,都為我所用呢?”
母親,我不但會贏了他,還要收服他,所以他不能出事。
“可你如果足夠謹慎,就不會被人抓到短處。”
看來肖池的事母親也知道了。
“您真的覺得那算得上短處嗎?”
母女視線相對,簡薇看清了穆子清內心所想。簡薇明白了。
穆子清早就知道簡薇會這么做,卻聽之任之,其實就是在謀劃這一步。為了收服林忱做幕僚,連自己媽都算計,果然是她的女兒。
簡薇視線移到別處不再看她。
穆子清站起身,手背整理了一下衣裙下擺:“今天就先謝過母親了。”
簡薇沒有回她。
“作為您的女兒,如果只是州長競選都需要您的幫助,傳出去才會被人笑話。韓尚赫也請交給我自己處理。”穆子清頷首:“我回上川了,您少喝些酒。”
穆子清走后,簡薇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她原本只是擔心穆子清缺少政客的狠戾,現在看來...
簡薇松了口氣,她的女兒比她還精,也不知道誰教的。
在回程的路上,穆子清才想起她的手機在進山之前就關掉了。剛開機就看到兩條未讀信息。其一是肖池,他答應了穆子清的提議,事實上他根本沒辦法拒絕。另一條是林忱。他說他想好了,并和穆子清約了時間面談。
都是好消息,林忱雖然沒明說,但她覺得答案顯而易見。這下她心里落了底,反倒不急了。今天也有些晚了,索性明天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