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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何一怔,突然想到了可憐的薩哈廉……難道被戴龍城如此利用了?
“恭喜夫人,又多了一個倚靠。”涂文輔淡笑拱手,“文輔此番夜訪,就是想向戴大人及夫人表明態(tài)度。從此,戴大人想做什么,文輔必竭盡全力輔助。大人天縱英才,又加藏寶圖如虎添翼,他日必成國之大器。有大人的兵權(quán)護(hù)身,日后無論信王爺如何,九千歲如何,文輔與夫人都能常居朝堂,屹立不倒……”
涂文輔走后,幾何越想越氣憤。自己怎么蠢成這樣,那么長時間,偌大的藏寶圖看走眼不說,盡想著郎情妾意去了,連戴龍城的一根汗毛都沒瞧清楚!
“秦二!”她沒了睡意,高聲喚了管家來。
夫人遭劫歸來第一日,管家秦二自然是不敢懈怠,將府中上下人等召集訓(xùn)話,傳達(dá)圣上旨意——自家夫人是重病月余,若是再聽有什么金人劫持的謠言傳出,以抗旨罪格殺勿論。秦二聽得召喚,趕緊入房聽差。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府上有什么事嗎?何人來過府上?”幾何壓低了聲音,“尤其是跟大人往來的,不管是什么人,都報于我聽。”
“沒……”秦二蹙眉,搖頭,“沒什么事,也沒來過人……大人只回來過一次,臨走時還囑咐我們不要和外面多接觸。哦,對了!”他突然拍腦門叫道,“南面有給您的東西!”
“嗯?”幾何驚愕,“快拿來!”
秦二快速出房,喚來木香和幾個小廝。不一會功夫,抬上一口半人高的大箱。
“什么東西?誰送的?送來多長時間了?”幾何滿心疑惑,圍著木箱慢慢瞧來。木箱很沉,單手撼動不得。箱體滑潤,細(xì)看竟為整料相思木釘成。“這么舍得?”她嘖嘖驚嘆。
“回稟夫人,這是十月初威遠(yuǎn)鏢局打南邊押來的東西,說是您長兄送來的嫁妝。鏢頭一再囑咐說是貴重鏢物,小的只能收下,也不敢擅自開封。”秦二也好奇得很,“夫人,咱舅老爺現(xiàn)在南面么?”
幾何一怔,她長兄?莫非是……鄭一官?對啊,她的婚訊戴云長一定會告訴他的!“快,快打開!”她心底涌上難以抑制的欣喜,“真是的,皇上賜的婚哪能缺了嫁妝啊……大哥還千里迢迢的……哎!他生怕我這里缺什么的……”
幾名小廝取來工具,小心翼翼地將木箱撬開。
箱頂一開,棉絮飛揚(yáng)。料想內(nèi)中必定是極為貴重之物,竟填充了厚實(shí)的獸毛、棉絮!秦二仔細(xì)將其它取出,當(dāng)中露出一物,碩大渾圓,及人膝高,裹紅色蓋巾。
“這么大,什么東西?”幾何探手取下遮蓋,那巾色殷鮮,一觸手竟光軟無比,“好滑!”她先驚嘆了一聲。
巾滑寶現(xiàn)。幾何、秦二、木香、戴府在場的小廝……全都愣住了。
如皓月之光,蓋天下之寶——鄭一官送給她的嫁妝,竟是一顆碩大無比的夜明珠!
秦二擦了擦眼,又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夫、夫人……舅老……爺,好大的手筆……”
幾何被震撼得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她顫抖著伸出手,觸摸上去——沁涼熒潤,碧綠潤澤,通明輝煥,光彩動搖。饒是她再沒見識,也知此物必價值連城。珠底座還有書信一封,幾何狂喜,忙拆來閱之。信中筆跡繁雜,竟是眾兄弟一人一句拼湊而成。
這群海盜果不按常理辦事,恭賀新禧之類的話不多,竟全都是“妹夫若待你不好,哥哥們殺到北京,綁他喂魚”之流的玩笑話,她一個個看來,想起那群豪爽的兄弟,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信箋的最末,是鄭一官龍飛鳳舞的兩行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萬事小心,玩夠了回家。”
她心頭一熱,幾欲落淚。
秦二及眾小廝得了默許,圍攏上前,一個個激動萬分地摸了過去,夜明珠已是傳說中的寶貝了,更別說比西瓜還要大的夜明珠!簡直是聞所未聞!“這不是在做夢吧!”小廝們興奮地七嘴八舌議論開來。“回去告訴俺娘!”“這光還由綠變白啊!”“怕是宮內(nèi)也沒有這樣的寶貝吧?”“這可比尋常嫁妝氣派多了!”
“舅老爺何處高就啊?出手這么氣派!”一小廝亢奮地吼了一嗓子。
幾何一愣,總不能說她大哥是海盜頭子吧?
“在海上,和紅毛啊番邦啊做生意。”她訕笑,欲蓋彌彰地比劃著,“他的船隊(duì)多,很多……”
“廢話!”木香跳腳,狠敲了那小廝腦門一板栗,“夫人是郡主,舅老爺當(dāng)然是日本王爺?shù)耐踝恿耍 呔汀瘋€頭!不懂就好好打聽打聽,張口就問,純心惹夫人難堪么!快滾一邊去!”
“……小的該死,小的豬腦子!”那小廝驀地恍然大悟,捂著頭連聲告饒。
“不打緊的,不知者無罪。”幾何尷尬地咳了一聲。木香這話說的是日本戰(zhàn)亂經(jīng)年,很多大名的不得志王子為了生計不得不下海為商——王室變身商賈,這在大明看來是很丟人的事,說不出口!問王室宗親何處“高就”,實(shí)是打人嘴巴,極為不妥。
“今兒也晚了,都早歇著去吧。”她揮手,遣散了眾人。適才幸好木香歪打正著地替她圓了謊,天殺的,她自己竟都忘記了“日本郡主”這個身份了!
“不是王府陪嫁哪有這么大的手筆啊!”“我出去說給明尚家的三得子聽,誰說咱家夫人娘家沒落呢,那崇明郡主也沒這樣的寶貝陪嫁呢!”“就是!后院那群八婆還饒舌說夫人是假郡主呢。”“不說話沒人把你當(dāng)啞巴賣了!”“話說真是頭一次瞧見這寶貝啊……”
秦二和小廝們漸行漸遠(yuǎn)了。
幾何聽著議論,一頭冷汗。如今她已與魏忠賢明著有了間隙,凡事應(yīng)比從前更加小心謹(jǐn)慎,以免落人口舌。還有,戴龍城只身入遼東,兵荒馬亂不說,還帶著一個令世人垂涎三尺的藏寶圖……她越想越心驚,趕緊移燭案牘,提筆書信。
遠(yuǎn)離了戴龍城的初衷,她又回來為皇帝效命了。個中波折,還是自己先說個明白的好。幾何略一思量,運(yùn)筆如飛。只講了自己久病初愈,吳襄功勞不少。還有圣眷優(yōu)渥,王恭廠仍在她手中。如今遼東天寒地凍,總督戶部工部的涂總管給遼東戰(zhàn)士撥了一批棉衣棉靴。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希望相公和她都能恪盡職守,忠君不貳。信中不宜言及其他,相信戴龍城能看的明白。
十一月初三,王恭廠女廠督又回到了皇宮大內(nèi)。只不過這一次,廠督大人不再消極怠工、得過且過了。她有了強(qiáng)烈的事業(yè)心和責(zé)任心,敬業(yè)得有些嚇人。
每一日,幾何覲見完皇帝,就投身到紅夷大炮等拆裝研制現(xiàn)場。花了三日看完了王恭廠所有火器研制進(jìn)程后,她大刀闊斧地開始了變法。
一切為了遼東。金人善于在冬季開始攻擊,戰(zhàn)事說來就來,她必須盡可能快地為戴龍城送去火器。
首先,停了紅夷大炮的拆裝研制。購來的三十幾門紅夷大炮足夠了,時間緊迫,暫時沒必要再仿制什么“無敵大將軍”炮了。將這方面的人工全部轉(zhuǎn)到了制造百余斤的大佛郎機(jī)炮和幾十斤的小佛郎機(jī)炮上。
其次,調(diào)集人力,重點(diǎn)制造幾斤重“萬勝佛郎機(jī)銃”。方便士卒手持,每銃配九個子銃。
再次,停人不停活兒,晝夜準(zhǔn)備相關(guān)彈藥。停產(chǎn)葡萄彈,重點(diǎn)配備霰彈。開花彈同時叫停,等待新圖紙方可開工。順便生產(chǎn)地雷、火箭等小型火藥暗器。
還有,緊急訓(xùn)練炮手,受訓(xùn)人員一天只允許休息不到兩個時辰……
妄圖抗命和偷懶怠工的,統(tǒng)統(tǒng)按照藐視廠督、藐視圣上的罪名處理!
命令一出,王恭廠大嘩,爭議甚囂塵上。
王恭廠乃大明火藥局,自天啟皇帝朱由校登基后,圣眷極深,地位卓然。朱由校雖將王恭廠從兵部劃歸東廠管制,但卻一直未設(shè)廠督,親力親為。這使得王恭廠遠(yuǎn)遠(yuǎn)凌駕各處,直達(dá)天聽。
幾何雖是御命的廠督,但畢竟是個黃毛丫頭。懂什么叫火藥嗎?見過大炮嗎?仗著皇帝寵愛就在這兒指手畫腳,瞎指揮?外行領(lǐng)導(dǎo)內(nèi)行,這活兒沒法干了!
于是,在幾個老把式的帶領(lǐng)下,全廠罷工了……
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幾何索性召集眾人,登臺來了個“舌戰(zhàn)群儒”。
——為何廢“無敵大將軍”火炮而全盤使用口徑小、發(fā)射炮彈威力不大的佛郎機(j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