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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從身上掏出自制的簡易聞金。
“這東西看來你們錦衣衛(wèi)沒有,”幾何輕輕敲著墻,尋了處合適的位置將其插好。“如果有長的細(xì)鐵絲,我可以讓你聽的更遠(yuǎn)。”她仔細(xì)聽了片刻,方招手示意戴龍城附耳過來。
戴龍城望著她那嚴(yán)肅的面孔,很不以為然地起身俯墻,但只聽了一會兒,就一點(diǎn)點(diǎn)收起了輕蔑。“這東西好!給我吧。”他直接抽出聞金放入自己袖中。“來來來,咱換個地兒,跟我說說細(xì)鐵絲的事……”他白牙一咧,露出了如夏日驕陽般燦爛的笑容。
幾何此時撐的是肚皮滾圓,冷臉稱自己絕不走路。“這還不簡單,”戴龍城二話沒說就雇來了馬車,又打沿途的鐵匠鋪買了幾圈細(xì)鐵絲,一路姑奶奶長姑奶奶短地將其哄回了藏身的房家外宅。
“天色晚了哎,四哥。”幾何入了內(nèi)宅,故意扭捏了起來,“宵禁了,我今晚回不去了,可如何是好?”
“你少來。” 戴龍城挑眉地回敬著,“我這兒房間有的是,再說了,你又不是頭一回半夜三更地鉆進(jìn)我的屋子!”
“此一時彼一時嘛,那時我年少不懂事,”幾何兩眼望天,“反正,我這日本郡主的好名聲是毀在你身上了。”
戴龍城黑臉,又半天沒憋出話來。
“好啦,拜師還得有個儀式呢,我今天一兩銀子不收的就這樣輕易來教你,你賺大發(fā)了!還不給師父笑一笑?”幾何心情大好地卷開了鐵絲,尋了兩間不相鄰的大屋。“看好了,我只教一遍哦。”她俏皮地沖他勾了勾手指。
戴龍城嘆氣跟了過來,看她在兩屋之間拉了一根繩子,又平行拉了一根鐵絲。繩子的兩端掛著鈴鐺,是為這次試驗(yàn)報(bào)信兒用的;鐵絲的兩端則分別固定到了兩片聞金之上,其中一片聞金被插在第一間屋子的墻壁上,另一片則隨著鐵絲被幾何拖到了另一間。“你拿著這個,就在這兒聽,我去那屋子里說話,”幾何將聞金放至戴龍城手中,“我的聲音會逐漸由大變小的,如果你能聽到,就晃一下鈴鐺。”
戴龍城將信將疑地接過聞金,看著幾何離開、緊閉了房門。
“戴龍城,聽到了就晃一下。”幾何回了屋,大聲說著。
很快,鈴鐺就叮鈴晃動了。
呵呵,這家伙該服氣了吧!“我現(xiàn)在小聲了啊,你還能聽到嗎?”她微微降了聲音。
鈴鐺又動了。
幾何突然心血來潮,低成了日常的音調(diào),“戴龍城,大傻瓜,聽不見,樂哈哈,”惡作劇地調(diào)侃起來。
鈴鐺猛烈動了起來,仿佛在傳遞著對方的強(qiáng)烈不滿。
“這回你知道利害了吧,以后可別亂說話了。”她又低了聲音。
鈴鐺停頓片刻,又動了。
“你知道嗎,我很擔(dān)心你的。”她再低了一度。
鈴鐺沉默,許久沒有動靜。
幾何有些發(fā)愣,這點(diǎn)聲音就傳不過去了?看來她許久不做,手藝生疏了!“喂,聽到搖一下鈴鐺哦,真怪了,這就聽不見了?”她保持著適才的低音,詫異地嘀咕著。
鈴鐺還是沒動。
看來是不行了。幾何搖頭,決定收兵。可剛走了兩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腳步。
“戴龍城,我喜歡你。”她輕輕對著空氣笑開來,“我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誰讓你救了我,是你先勾引我的,所以你要負(fù)責(zé)!所以你不許娶別的女人!你要娶的,只能是我!否則我炸了你的老家,蹦了你的相好,揭了你的祖墳,把你送進(jìn)宮當(dāng)太監(jiān)!哼哼!”
她手腳并用地發(fā)泄完畢,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戴龍城老實(shí)地站在另一間屋子里,手捧聞金捂在耳上,只是鼻子有些發(fā)紅。見了幾何,話沒出聲,先打了兩個噴嚏。
“怎么了?是不是在東廠受涼了?”幾何心虛地上前關(guān)切——難道在背后罵人真會令苦主打噴嚏?!神啊……
“這東西竟真的好用!”戴龍城揉了揉鼻子,眼中滿是驚愕。
“喜歡就留給你了,”幾何大方地?fù)]了手,只要沒聽到那些話就好,“我自己還裝了一個遂發(fā)手銃呢,等什么時候有空來捎給你。”
戴龍城笑著想拜謝,卻又打了兩個噴嚏……
是夜睡下,幾何聽得隔壁綿延不絕的噴嚏聲,著實(shí)不放心了。她想她確實(shí)疏忽了,那戴龍城白日里在東廠還不知受了什么委屈,時下天寒地凍的,可別染了風(fēng)寒。當(dāng)下忙披衣持了火燭,入屋去細(xì)細(xì)探視。
戴龍城早沒了精神,見她來也沒言語,暈暈沉沉,昏然欲睡。幾何見勢不妙撫額一摸,“壞了,發(fā)熱了!你等著,我去喚郎中來!”
“不用,莫生事。”戴龍城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哪有那么嬌氣,天明出去跑兩圈就好……只是,想喝些水。”他干澀的聲音很是孱弱。
幾何心頭一顫,趕緊出去燒了一大鍋水。可待她捧進(jìn)來時,戴龍城早睡過去了。她見他面色赤紅,再摸額頭,燙且不出汗,想起自己小時候發(fā)燒時父親所做的,一狠心把他搖醒。“別睡,喝水,發(fā)汗。”她攬過他搖動拒絕的脖頸,用了吃奶的力氣才將他的頭給抱了起來。“多喝幾次就好了!”
折騰了幾次,戴龍城不再反抗了。在幾何不懈的灌水下,滾燙的額頭也慢慢出汗了。幾何小心地掖好了他脖頸邊的被角,灌好湯婆子給放到腳底,還不放心,索性批衣趴在床榻邊守候著。
他離她很近,睡的很香。長長的睫毛在微弱的月光下聽話地靜伏著,她伸手就可以觸摸到自己的心頭所愛。時光而靜謐,這使她感覺溫馨,又留戀。她噙著笑,在他肩膀手臂處摩挲輕撫著,真好,真好……不知不覺,她也睡過去了。
待幾何醒來的時候,天已微亮了。她驚異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躺到了床上,身上嚴(yán)實(shí)地蓋著被子。棉被掠過鼻息,還淡淡留存著另一俱身軀的味道……她面紅耳赤地起身,向窗外一望,見那戴龍城已在院內(nèi)練起了劍。龍精虎猛、英姿勃發(fā)的,完全沒有昨夜患病之態(tài)。他是什么時候醒的?如何把她抱上床去的?她當(dāng)時的睡姿如何……幾何羞澀不已,趕緊登鞋出門。
“昨夜多謝了。”戴龍城驀然瞥見了她,停下劍勢微笑道謝。
“當(dāng)……我還你治傷的那次人情了。”幾何突然詞窮,“你……幫我一次,我也幫你一次。”她干干地對著手指,面如火燒。
戴龍城淡笑,“對了,我叫了馬車,就在外面,這就不送你回府了。”他指了指門外,“我每日走的早,未時后才能回來,你若是來找我,莫早過未時。”
幾何心頭一暖。他是說她可以來找他呢,他讓她來找他呢……
出門、登轎,幾何在例行告別之后,突然見那戴龍城又掀起了轎簾。“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幾何心頭一突,趕忙附耳來聽。
“你第一次見到我,不是我救你的那次。”戴龍城蹙著眉峰,聲音很低。
幾何莫名其妙地一怔,但見他的嘴角轉(zhuǎn)瞬又邪惡地彎了上去,“我們第一次見面,應(yīng)該是在紫帽山的溫泉呢。我是不會給你機(jī)會動手的。若是想娶別人了,我會先點(diǎn)了你的穴道,把你扔到河里喂老鱉。傻了吧?我昨天那時正打噴嚏呢,沒來得及搖鈴鐺。哈哈哈!”
“啊——”幾何突然反映了過來,“走!快出發(fā)!”她飛快地打下了轎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1、便宜坊:始創(chuàng)于明永樂十四年,至今已有近600年的歷史。使用的悶爐,不是清朝全聚德的吊爐。便宜坊的匾額是大明兵部員外郎楊繼盛(明嘉靖年間對抗嚴(yán)嵩父子第一鐵骨忠臣)題寫的,檔次比較高(相對全聚德是一個清朝秀才寫的)。k,我這不是植入廣告啊,我也沒去吃過啊……
2、魯菜廚子多為福山縣人。福山為魯菜的發(fā)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