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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妙書拉住初晨的手不肯放,淚汪汪的杏眼寫滿了楚楚可憐。見初晨終于點頭,宋妙書破涕為笑。她纏住初晨的胳膊,拉著她陪她在這園子里轉轉,醒醒酒,方答應回去。
與其說在院子里閑逛,倒不如說宋妙書拉著初晨直奔院子里的‘塘邊小屋’。
塘邊小屋健在侯府后花園荷塘的最北端,地方偏卻僻靜,極為適合文人們讀書作畫。府里的少爺們肯讀書的少,故那地方也有兩個人去,大爺周遠和四爺周逸。周遠去年考中了三甲進士,在順天府謀了個從七品的官做,如今公務繁忙起來,極少再去了。
隔著荷塘,遠遠地可見荷塘北面錯落著幾間屋子。宋妙書有些興奮,指著初晨問那是做什么用的。
初晨眼里閃出幾分冷漠與厭惡。往事重演,她怎么能掩飾住情緒?
還記得當年宋妙書對尚且病弱的她訴說委屈時,初晨頗有受寵若驚的感覺,也掏心掏肺的道出自己的難過,倆人抱頭痛哭后成了患難摯友。緊接著,宋妙書便利用上她這位‘患難朋友’,求她帶她去周逸的‘塘邊小屋’,終究鬧出了一場笑話。這‘笑話’背后的代價是初晨被禁足半年,魏氏被迫跪在父親牌位前懺悔了一天一夜。
宋妙書見初晨愣神兒,扯著她的袖子繼續撒嬌道:“好嘛,妹妹快告訴我嘛。”
初晨轉移話題道:“天色不早了,先送姐姐回房歇息吧,此地我們改日再游。”
“你帶我去那幾間房舍瞧瞧去,我便跟你回去,好不好嘛?”
宋妙書眉開眼笑扯著初晨的袖子來回搖晃,話說甜甜的,卻嘔的人胃翻騰。
初晨一把抓住宋妙書的手腕,由不得她掙扎,使眼色給楠芹,二人一起扶著宋妙書回去。宋妙書見初晨動粗欲掙脫開,可一個人的力氣始終比不過兩人的。終于將宋妙書送回房,宋妙書卻撒起潑來,堵住了房門喝令初晨不準離開,揚言要告訴姨母和老太太。
“宋姐姐不是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么,這會兒犯糊涂了?”
初晨才不會相信宋妙書會傻得將此事告訴老太太。宋妙書擺明了是要勾搭周逸,別人瞧不出來,那火眼金睛的老太太瞧不出?大太太何等精明的人,絕不會把柄主動奉到老太太手上。大太太敢讓宋妙書做這等膽大出格的事,就是因為有初晨這個墊背的。只要有初晨在,老太太的注意力自然轉到初晨身上,變成是初晨‘主動’引領一位府外‘不識路’‘不懂實情’的人犯了糊涂事。即便是被發現了,宋妙書也會被摘干凈了。
在初晨眼里,宋妙書不過是大太太拉攏三房嫡子的一顆棋子,可憐的很,故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相讓,但這并不代表不會惹毛了她反撲過去。初晨的眸子此刻盡顯冷意,死盯著宋妙書,把宋妙書嚇得哆嗦,再不敢擋住路。
初晨囑咐丫鬟們精心伺候宋妙書,便帶著自己的人回院,路上巧遇二房里的尤媽媽,閑聊幾句。
回去的時候丫鬟團圓已經在院里等著,傳話說:“四爺請七姑娘去趟塘邊小屋。”
初晨微愣了下才點頭,帶著人跟著團圓去了塘邊小屋。
人還未到近處,遠遠地聽見似有女子的聲音,細細聽來竟是一首詩: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注1)
初晨的才學不是很多,卻也能從其中的只言片語中推敲出這是一首情詩。初晨心里咯噔一下,是誰這樣大膽,在這里吟詩作賦?
初晨跟著團圓往里走,吟詩女子的聲音越來越大了,快到門口時,初晨頓住腳,笑對團圓說:“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未辦,替我回你家爺,我改日再來。”說完不等團圓回答,初晨已轉身往回走。
這時候,屋里頭的周逸不適適宜的說:“七妹妹若來了,便快進來。”團圓趕緊笑著伸手示意初晨進門。
初晨邁進門,不出意料的看到宋妙書的身影,而站在她旁邊的是初露。二人見到初晨很意外,面色有些尷尬。而周逸正坐在書案后,手執毛筆匆忙劃了幾下,似是要急于完成一幅字,小廝忘憂立在他身后伺候。
周逸寫完字,臉上揚起一幅得意的笑容,招呼見初晨過來,打開書案上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盒子。周逸揚揚眉,給初晨眼色。“挑你喜歡的。”
盒子里裝著金銀瓜子、格式樣的玉佩、扇墜子等東西,大部分是男子用的掛飾,偏偏上面有只翡翠色的玉簪,成色及樣式都極為上乘。
宋妙書眼尖的發現那只簪子,先初晨一步拿了出來,左右看都喜歡的不得了。
“逸哥哥也送我么?”
周逸只淡淡的笑著,眸光落在宋妙書手上,眼角泛出一絲冷意。
宋妙書見周逸不反對,心中一喜,將簪子據為己有。初露卻意外地老實,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初晨則從箱子里挑出一個白翡翠墜子來,得到周逸同意后,收了下來。初晨領完東西便告辭,初露和宋妙也不好再待下去,拉著依依不舍得宋妙書一起走。周逸也不言語,目送她們離開。
宋妙書和初露只有兩人過來,身邊也沒跟著丫鬟。宋妙書沒看眼笑,似是心情大好,而初露則青著臉,牙齒咬著下唇,似隱忍著很大的怒火。
出了塘邊小屋,初晨和她們二人只有一小段同路。眼瞧著要到分叉路口,初晨聽到身后的似有什么聲音,更加快步的向前走,直至安全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平靜的過了幾日,不知從哪里來的消息,說‘宋妙書與周逸私定終身,塘邊小屋以詩定情’。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侯府上下。
問題突然比原先的預期的更嚴重幾分。當初風平浪靜的,老太太已罰的狠烈,如今滿城風雨,老太太恐怕自己先氣瘋了。
下午,初晨、初露、外加三個房的太太們全被叫到了老太太房里。六個人跪在老太太滿前整整半柱香時間,屋子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老太太拿著茶蓋撥弄茶水時,瓷器碰撞的響聲,這聲音突然變得極為清脆刺耳,聽得讓人發慌。
老太太突然把茶碗往桌上狠摔,驚得幾個人心打顫。老太太狠戾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初晨身上,開口便罵:“沒教戒的東西!前些日子見你乖巧,我當你受開化了,有些像我們侯府的嫡出血脈了。豈料你比先前更混賬,小小年紀竟干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兒來。”
魏氏聞言,護著初晨在她身后。魏氏雖跪在地,腰桿子卻是直直的,毫無畏懼的與老太太對視,反駁道:“初晨不過小姑娘,小小年紀會犯什么大錯,婆婆何以對她惡言相向?”
老太太冷哼,瞪魏氏道:“我惡言相向?看看你教出的這倆好姑娘!她們么竟敢私下里帶著宋妙書去見逸兒,頌詩傳情。朗朗乾坤,兩個未出閣的姑娘做出這等有傷風化的事兒來。傳出去,我們侯府的臉要不要了?”
老太太把周逸含辛茹苦的養大,教導他做人的道理,周逸也是個爭氣的,沒有恃寵而驕,沒有紈绔子弟的劣性,性情和順謙恭,又極為好強上進,侯府里數他書讀得最好。他前途好,誰若膽敢堵住他乖孫子周逸的路,她絕不會輕饒。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宋. 蘇軾《水龍吟》
vip章節 13第十二章 真相不明
頌詩傳情?魏氏轉頭疑惑的看向初晨,正對上她的眸子,清澈見底的坦然。魏氏心里頓時有了底氣,她握住初晨的手,給她一記安慰的眼神兒。魏氏挺直了胸脯,卯足了勁兒欲跟老太太對抗到底。
趁老太太問張氏和呂氏的話,初晨反握緊魏氏的手,對魏氏搖了搖頭。魏氏不明白初晨的意思欲問她,被老太太瞧見了她分心,又是一頓臭罵。
初晨頭打地,哐哐……磕了三聲響頭,雪白的額頭頓時泛起一片青紫來。就算小戶人家的女兒也嬌氣的十指不沾水,初晨怎么說也是堂堂的侯府嫡女,她磕頭的狠勁兒著實嚇壞了在場的其它人。
這姑娘不怕疼也不怕破相么?
長輩處理事務,非允許小輩絕不準插話;無論說的對與錯,也是犯了冒犯長輩的大不敬之罪。這是亙古以來,家族里必須遵守的隱形規矩。
初晨這一磕,老太太自然明白她有話要說。看在她如此‘狠’的份上,自然會給她一次說話的機會。
“孫女兒斗膽,想糾正祖母剛才的話。我并沒有和五姐姐一起私下帶著宋姐姐去四哥——”
“對對,祖母,我們并沒有去,是外邊人的謠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