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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他說得是真的。雖然在這件事上,他信我與否都無關緊要,我要布置的都已然布置好。但我們之間好不容易有了那樣無所隱瞞的信任……我不想這份信任就此再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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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說,宮正司在驗從我宮中搜出來的東西,我銜笑告訴她:“認認真真地去驗,結果如何,老老實實地稟給陛下就是了,本宮不怕。”
我很清楚那是什么,那是靜妃自認為能要了我命的東西。
“哦……”我一思忖,提醒墨蘭說,“如是宮正司驗不出,不妨去找沈大人,太醫院對這些頗有建樹。”
端的是大大方方,什么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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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常在成舒殿里住著,陪著阿眉和元洵、也陪著他,他因帝太后病故而有的悲痛愈發地淡了,我思量著……大概也差不多該讓他知道那事了吧。
只要宮正司有了確切的結果,那樣的大事按規矩總要齊召六宮來才是,是真是假,要有個對質。便在那個時候讓他知道吧,占全了天時地利人和,再合適不過。
夜晚,我站在半開的窗前,感受著時不時拂過來的涼風,視線飄向遠處的一座座宮室。多半都亮著燈,星星點點地連成一片,一時辨不出哪里住著誰。荷蒔宮……靜妃的寢殿現在也必定亮著吧,她大概和我有著一樣暢快的心思,拿準了自己就要除掉我了。
我悠悠長長地輸出一口氣,闔上窗戶,上榻就寢。
我側躺著,望著床欄上那繁復的雕鏤,神思愈發清明起來。靜妃以為……就她會算計?她以為就她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從前也許確是不懂,但在她身上栽了那么大的跟頭之后,如何還能不懂?
是,宮里頭,信任是個多牢靠的東西?她從來就沒真正信過別人,我只是比她更敢冒這個險。先前的許許多多布置,便多虧了那僅剩的信任。譬如紅藥……她已出了宮,靜妃永遠不會知道她當時被帶去宮正司問話時都說了什么。總之那些話足以瞞天過海,讓宮正司、讓宏晅都知道了一些事情,卻又知道得并不明確。
不知道的那一部分,便是要留在后面的,用來給靜妃致命的一擊。這是我悉心為她備好的一份大禮,最后一步,我倒還要感謝她。若不然,只怕還要再拖上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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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睡到很晚,起床時驚覺已錯過了晨省的時間。所幸現在我與琳儀夫人并位,也就算不得什么過錯了。梳妝時,從鏡中瞧見宏晅進了殿,還未起身,便被他在肩上一按。他揮手屏退了宮人,沉沉向我道:“晏然,母后的事……朕信得過你。”
我淺一頜首:“多謝陛下。”
“但朕要給六宮一個交代,必須傳她們同來。”他頓了一頓,笑意輕輕地帶著寬慰,“你放心就是,如若真的推到你身上說不清楚……朕也安排好了,自能給你翻盤。”
我放下手里正把玩著的一只檀木簪子,站起身轉向他,肅然一福:“陛下信得過臣妾便好。旁的事……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需要陛下為臣妾做什么。”
我與靜妃之間的恩怨,到底需要我們自己來了斷。我不知道他具體做了怎樣的安排,雖則感念于他信我,卻到底不想就此又放過一個除掉靜妃的機會——我清楚,他的安排必定會避開靜妃的,因為他是那樣看重帝太后的遺旨。而我要做的,就是利用先前的布置,一點一點揭開那件事情,讓她同時背上毒害皇后和毒害太后的罪名。
并且……就如她當時對我做的一樣,我也要她的罪行當眾被揭出,不給她半分翻身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大約……恩……
晚上十點到十一點吧~~~
240
六宮已很有些時日不曾這樣嚴肅的齊聚了。
成舒殿里,我與琳儀夫人分坐他左右兩側,靜妃坐于琳儀夫人下首。她神情平平靜靜的,我始終端詳著她,毫不費力地從她平靜的面容下尋到了一縷輕笑。
今日這一聚,她死或是我死——我原以為是這樣,但今晨宏晅的話改變了的想法。她死,或是誰都不死,才會是這一聚的結果。
我做得如是夠順,她就逃不過了;而她如是想除我,就要繞過宏晅的安排。
眾人各自沉默地等待全部宮嬪都到齊,包括一些久不露面、我都不怎么記得住是誰的人。
殿里坐了那么多人,卻生生安靜得聽不到任何聲音。
終于到齊了。
他環視眾人,沉沉地開了口,卻仍帶著幾許清淺的笑意:“近來的一些事,估計六宮都聽到了些風聲,亦有人把消息透到前朝去,弄得大臣們都時有議論。”他說著淡瞥了靜妃一眼,繼而又續道,“也說不清是哪兒起的話,說敏宸夫人害了帝太后。宮正司好生查了一番,今日就來說說結果。”他說著指了指殿門口的一道簾子,我們望過去,簾后有兩個人,依稀是外臣的裝束,他又覷了靜妃一眼,繼而笑道,“結果如何,朕不做隱瞞,也不勞誰再往外透。那兩位大人自會一五一十地記下來,讓眾人知曉。”
任誰也知道他煩極了前朝干預后宮的事,靜妃竟還在他眼皮底下與外頭通氣,這是擺明了孤注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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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褚傳了宮正司的人進來,十數人一并進殿,恭恭敬敬地叩首一拜,口道大安。
墨蘭長跪于地,眉眼微垂著,朗聲肅然稟道:“月余前,瑞貴嬪景氏在宮正司稟出,敏宸夫人曾威逼她一起毒害帝太后;十日前,宮正司司正張氏在晳妍宮里尋得此物……”她說著將一只木盒呈上,“內有瓷瓶一只,敏宸夫人與景氏的書信若干。”
宏晅只揮手讓她把那東西呈給我看,我未動那瓷瓶,只隨手抽了一封信出來看了一看,冷聲一笑:“本宮就算要和景氏一起毒害帝太后,也不過是在宮里走動走動的事,何必留下讓人有據可查的書信?”
墨蘭如實道:“據景氏所言,是因夫人與她欲互相牽制,故而用了此法,為的是對方皆有把柄在自己手里。”
“倒也算個理由。”我輕輕笑著,“景氏供出,是敏宸夫人尋得的此毒,毒性極慢,用得時日長了則能殺人于無形……”
墨蘭語中一頓,垂眸復道:“據此,奴婢嚴審了長寧宮的宮人,宮娥安云供出,是景氏讓她下的毒……”
兩名宦官押了個宮女模樣的人過來,她瑟瑟縮縮地一拜,顫抖稟道:“是……陛下……是景氏讓奴婢把這藥粉加在帝太后每日用的茶里。她說……她說量要控制好……”
我一挑眉,這才取了那瓷瓶出來看,拔開塞子掃了一眼即禁不住地笑了出來:“你說的當真是這個?”
她抬眼看了看那瓷瓶,似是仔細分辨了一番,肯定道:“是……帝太后去后,奴婢又把剩下的交還給了夫人。”
“荒謬。”我止不住地冷笑,“你當本宮是傻子還是當帝太后是傻子……本宮怎會讓你把香餌加進帝太后的茶里?”
“香餌?”安云猛地一怔,驚疑不定地望著我。我將瓶子擱在面前的桌上,淡淡道:“喏,你要不要自己拿去看看,這可是你說的藥粉么?”
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靜妃,她的神色間終于有了壓不住的慌亂。宏晅聽得一聲啞笑,問墨蘭道:“這怎么回事?”
“這也是奴婢所疑惑的。”墨蘭欠身道,“因著供詞與證物對不上,故而……奴婢為防翻供便未再問,只等今日來對質。景氏與這宮女說的皆是以藥粉下毒,且木盒、瓷瓶、書信皆對得上,唯獨這瓶中之物對不上……不過這香,亦是能取人性命的。”墨蘭說著,面上深有疑惑。
忽聽得殿中有人“咦”了一聲,我挑眉看去,見一女子帶著滿面探究走到墨蘭身邊,仔細看了看她手里捧著的那只盒子:“這盒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