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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宸。”熟悉卻是許久未曾聽到過的聲音另我一怔,轉過身去,見他一襲淡灰色直裾,面上盡是笑意。當即鼻子一酸:“兄長。”
他走到我面前停住,好生端詳了一會兒,說了句:“胖了。”
我忍不住一笑。
阿眉更是滿歲后就未再與他見過,望著他眨著眼睛滿是好奇,他蹲身笑問她:“阿眉,還記不記得舅舅?”
阿眉又望了他一會兒,然后抬頭望向我。我牽著她的手,笑而告訴她:“阿眉,這是舅舅,不記得了么?你小時候最喜歡舅舅。”
阿眉這才清清脆脆地叫了一聲“舅舅”,繼而叫怡然的那聲“舅母”倒很是順口。
里面還未開宴,進了殿說話又有諸多不便,我們索性在外多待了一待。很快見到霍寧和朵頎來了,又過一會兒,凌合郡王和芷容也來了。
旁邊亦有別的宮嬪在,遠遠地各自交談著,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我們閑談幾句,凌合郡王有些擔憂地道:“昭訓娘娘,如此……會不會對您不太好?”
畢竟他們是外臣。
“無礙。”我睇了霍寧一眼,笑意清淺,“類似的事,本宮早已經歷過,彼時本宮沒有如今這個位子,那人還未成婚,都不曾真惹出什么事來。”
朵頎聞言,視線在我們七人間劃了一圈,忽地沉沉一嘆,又靜了會兒,說:“都是一雙一雙的,可阿宸你……”她搖了搖頭,“你不該回宮。”
“沒有什么該不該。”我銜笑回看著她,神情與心情皆是無比平靜,“我現在很好。”
一聲洪亮悠長的“陛下駕到”從遠處的宮門傳來,將夜色染上一層莫名的肅然。在閑談的諸人都噤了聲,俯身行下大禮。
他的步輦在數步之外停下,他卻沒有直接進殿,反是往側旁走來,伸手一扶我,又道了一句:“都免了。”
“謝陛下。”我淺一笑。兄長他們起了身,離得遠的宮嬪們瞧見了才敢起身,不住往這邊覷著,那些目光我躲也躲不開,也懶得多做理會。
八個人。我看向朵頎,朝宏晅一偏頭,動了動口型:一雙。
朵頎有些愕然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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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以為晏公子不會來。”他笑說著,了然地看向怡然,“多謝侯夫人。”
怡然從容一福,答說:“夫君想見昭訓娘娘,妾身沒怎么勸。”
這邊聊上幾句無礙,可周遭還有那么多人在等,他不進殿,誰也不敢先進殿去。我輕一拽他的衣袖:“陛下,時候不早了,外頭也涼。”
他頜首一笑:“進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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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著我行上長階,進了殿,又一同步上九階,吩咐宮人在他的席位旁添了席子,我帶著阿眉一并坐下,低笑著問他:“陛下是讓怡然當了說客,勸著兄長一定來么?”
“是。”他輕道,“你有孕這么大的事,他不來怎么行。”
阿眉一時沒什么事做,到處張望,誰想他偏頭問阿眉:“你要不要跟你公公婆婆玩去?”
我一怔:“陛下……”
我沒跟他說過阿眉和霍臨桓的事。沒有有意隱瞞的意思,只是一來當時我與朵頎也有幾分說笑;二來,如今阿眉是帝姬,她的婚事不是我能這樣定下的。
“朕覺得阿桓不錯。”他笑睇著我,“朵頎得理不饒人,非說你當時應下了。”說著便叫來梨娘吩咐道,“帶帝姬找驃騎將軍去。”
梨娘道了句“諾”,就牽過阿眉的手往下面去了。
我暗瞪他一眼,板著臉道:“臣妾還怕陛下知道了,怪臣妾拿這樣的事說笑;陛下倒好,私底下連阿桓都見著了?”
“用不著私底下,朕坦坦蕩蕩地召見來著。”他倒是理直氣壯,頓了一頓,又說,“再過些年,看阿眉喜不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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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歌舞散去,在座賓客也飲了些酒,有了三分醉意。他一握我的手,一并站起來,行到九階之上的珠簾前。殿下一眾外臣和命婦瞬時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他笑道:“朕今天請諸位來,是有一樁喜事。早就該說,卻沒合適的機會。今天關內侯在、凌合王妃在,倒是個合適的日子。”提及這二人,九階上下的目光便都落在了我身上。他二人是我兄妹,要在他們在時才能說的話,必是和我有關。
他轉過臉來看向我,眸中笑意深沉而溫和,我面上一熱低下頭去,便聽到他說:“昭訓有孕,又恰逢中秋,特召眾卿同賀。”
簾內是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簾外的眾人好像都是愣了一瞬,第一個傳進來的聲音似乎是霍寧的:“恭喜昭訓!”
“恭喜昭訓!恭喜陛下!”道賀聲終于響了起來,簾內簾外連成一片。眾人齊齊舉杯飲下,我也微一舉酒杯,卻見他仰首迅速飲盡了杯中酒,又奪走了我手里的酒盅。
一飲而盡。我戚戚地望著他:“陛下,果酒而已……”
他淡看我一眼:“身子本來就弱,什么酒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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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著我回去落座,還未坐定,殿外忽地響起一陣:“帝太后駕到、肅悅大長公主駕到……”
他神色一凜。
殿里復又靜了下來,少頃,我聽到九階之下凌合郡王和芷容問安的聲音:“太后安、母親安。”
九階之上的眾人也皆起了身,靜默而立,待得她們進來方一一福□去。
帝太后落了座,瞥了眼坐在宏晅身邊的我,淡淡道:“在外聽到朝臣同賀昭訓有孕,好大的陣仗。”
我頜首淺淺一笑:“是,陛下要多位皇裔、太后要多個孫兒孫女,是件大喜事。”
這樣的宮宴,帝太后實在已有多年未曾參過了。今日突然來了,在座眾人均有些不自在。她環視一圈,聲音清晰地緩緩道:“哀家知道,你們都奇怪,哀家平日里不愛參這種宮宴,如今病著怎么反倒來了。哀家一個婦道人家,平日里能見到在座嬪妃,卻見不著諸位大人,有些話想同各位大人講,就只好挑這樣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