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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思忖了一會兒,幾是乞求地再度道,“那……求您讓奴婢回御前吧。”
她覺得他會答應。
“不行。”皇帝的回答很干脆,淡看著她,又道,“朕怕每天看到你會忍不住殺了你,連晏然交代的最后一件事也辦不好。”
她心中一片灰暗。
“六宮上下,你想去哪兒,你自己挑吧。”皇帝說。
她抬了抬眼,淡漠道:“荷蒔宮。”
那天,踏出成舒殿的她,對晏然恨之入骨,只恨就這樣讓她走了,沒能殺了她。
婉然就到了靜妃身邊,混得如魚得水。靜妃信不過她,卻不怕她出賣自己,她們互相都有把柄在對方手里,所以靜妃大可以放心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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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晏然竟會回來。一個被廢黜的婕妤,回了宮、企圖弒君卻仍躲過一死。
那陣子,她們不知道晏然在哪兒,只知道皇帝在和各方斡旋著,為晏然力排眾議。
終于,晏然又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受封充容。
她在宮外生下的女兒受封齊眉帝姬。舉案齊眉,婉然覺得,晏然在有意譏她。
晏然再一次寵冠六宮,比兩年前更甚。兩年前,不過是比旁人得寵而已,如今,幾乎是真真正正的專寵。
被廢過一次的她,終于不再如從前那般,大度地勸著皇帝多去看看別人了。不過這不要緊,皇后就要死了,靜妃會爭得后位,晏然她……囂張不了多久了。她唯獨擔心的事情就是玉佩的事被戳破,但她知道,憑著晏然對皇帝長久以來的不信任,她是不會主動去問的;而只要她不問,這件事就變得順理成章,皇帝不會覺出不對。
那陣子出了很多事,皇帝受了傷——據說是被游俠所傷。晏然日日到成舒殿侍奉,御前宮人說,是皇帝怕她被帝太后問罪,所以讓她日日都去。
怡然嫁了人,夫君竟是晏然的兄長。晏家早已平反,皇帝讓他作了關內侯,怡然就是侯夫人了。
真是瞬息萬變……
從前在晏然身邊得臉的宮人,在她離宮后都調回了御前、回宮后又還給了她。不過還有一個人在荷蒔宮,紅藥。
除了御前撥過去的那幾個,紅藥是從前在晏然跟前最得臉的,亦和婉然很是熟絡。但這兩年里,因著對晏然的怨憤,婉然自己都覺得,她待紅藥刻薄極了,她驚訝于自己竟然可以這么狠。
好在靜妃刻薄得與她不相上下,且在晏然回宮后愈演愈烈。
有時候看著紅藥遍體鱗傷還要忍著痛做好事情,婉然也會有一絲不忍,但這點不忍和心中的恨意比起來,太微不足道了。
每次打紅藥,她都會用十二分的力氣,若是宦官代為責罰,因著她這個掌事宮女的關系,也是斷不敢手軟的。
有一次,直打得紅藥吐了血,用手死死捂著嘴,一陣咳嗽間鮮血從指縫里流出來,紅藥抓著她的裙擺,口氣虛弱卻不乏質問:“姐姐你為什么……從前同在充容娘娘身邊做事,就算你最后背叛了她她也不曾怪過你,你又為什么待奴婢這樣這樣苛刻……”
她只覺一陣怒火竄了起來,手中的竹板再一次狠狠落下,斥道:“一聲充容娘娘叫得這么順口!你以為你回簌淵宮去她還敢留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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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終于死了,靜妃開始謀劃后位;紅藥的兄長也死了,那是紅藥在宮里唯一的倚靠。想要巴結婉然的宮人告訴婉然,紅藥大概又偷偷祭奠兄長去了,婉然冷冷地發了話:“去找回來,照死了打,活膩了就跟她兄長作伴去。”
她沒想到,就是在那天,晏然竟把紅藥帶走了。
竟然絲毫不擔心她在荷蒔宮待了兩年已是靜妃的人了?
而且,晏然沒有來詢問靜妃的意思,只是理所當然地待了人走、然后差人來回個話。這是明明白白的挑釁,只有寵妃才敢這樣逾矩。
婉然再次見到晏然的時候,她已經回宮很久了。正好紅藥也在,婉然氣不過,便用話譏著晏然,讓她要么向靜妃叩首謝罪、要么把紅藥還回來。
紅藥一味的膽子小,遇上這樣的事就沒了主意,又看著晏然為難、覺得她不可能為自己去跪靜妃。可若是回荷蒔宮……只怕會生不如死。
婉然看著紅藥絕望不已地跪下、求晏然賜她一死的時候,怒不可遏地一耳光打了下來,直斥她吃里扒外。
換來的是晏然親手打過去的一巴掌,她說:“這后宮里,最沒資格說別人吃里扒外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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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姐妹終于動了手,婉然心里五味雜陳。她看著鏡中臉上的傷痕,依稀滲著血跡,心頭恨意更濃了。
也許是一報還一報吧,晏然臉上也受了傷,是太后砸下去的茶盞摔出的碎瓷劃的。
婉然要就勢毀了她那張臉。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瞞著靜妃。她找到了從前在才人秋氏身邊、現在在明玉殿做事的宮女玉禾,讓她將藥添進了晏然的藥膏中。
結果卻是玉禾被發現了。所幸玉禾顧及家人,進了宮正司后便自盡,所有的嫌疑都落到了才人秋氏的身上,很快,皇帝下旨降秋氏為寶林。
婉然一聲冷笑:皇帝還真是在意晏然,沒坐實的罪名都降了秋氏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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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強行受了孕,為了后位。故而一直胎像不穩,闔宮上下都很是上心,婉然更是。因為她很清楚,這是靜妃鋪向后位的路,靜妃做了皇后,才能再收拾了晏然。
目下,已經晉了靜媛夫人。
可靜媛夫人到底是比她更在意這個后位,變得患得患失,晏然的幾句挑撥就讓靜媛夫人不肯再留她,又因她知道的底細太多,尋了個由頭要賜她一死。
還是皇帝救了她,把她打發去了柔婕妤那里。這是他對晏然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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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那日,已快臨盆的怡然受太后詔入宮赴宴,席間一展茶藝,欲與晏然配合,晏然卻拒絕了。柔婕妤就叫了婉然來,時隔十余年,她們竟又一次沏茶,就如曾在御前同做事時一樣,默契極了。
卻就是這次的沏茶斷送了靜媛夫人的后位——早產生了孩子,卻是個怪胎,且還斷了氣。這樣不祥的事,讓皇帝一舉將她從正一品夫人降到了正五品姬。當矛頭直指向婉然的時候,她就很清楚是晏然動的手了。她也終于明白晏然為什么這樣恨她,因為有口難辯的絕望實在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