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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時候,蘇沫還想著鐘聲的事兒,有些懊惱自己當時應承得太輕易,即使現在想讓她住回家去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說不定舅媽還會心有芥蒂。
蘇沫正心不在焉,從蓉的秘書跑來敲她的辦公桌,那姑娘一臉緊張:“蘇姐姐啊,我先前喊你你也不應我一聲。老板來了,要這個月的業績總匯,還有這幾樣東西要給他簽字。”
蘇沫說:“從蓉呢,你趕緊讓她上去呀?”
姑娘挺著急:“還用您老人家吩咐,經理去醫院了,她兒子闌尾炎……”
蘇沫想了想:“你直接送上去。”
姑娘又很猶豫,扭捏道:“我也想啊,誰不想近距離看帥哥來著,就是我這級別不夠,老板頂討厭下面的人自作主張跑去他辦公室……再說,那些數據什么的我也說不清楚,他老人家脾氣又不太好,最見不得一問三不知,要是換成以前的小王總,我還能去會一會,現在這位”,她連連擺手,“我可是一點不敢招惹。”
蘇沫說:“我的級別也不夠,叫大劉去吧。”
大劉趴在自個兒位子上答話:“美女,你要是級別不夠我們就更不能了,這種事千萬別找我,上回老板跟我說了幾句話,我晚上就夢到高考了,忒慘,考啥砸啥,題目都看不懂,急得我只想上廁所。”
秘書姑娘捂著嘴直笑:“什么呀,你那就是給憋的……”聽見從蓉辦公室里的電話鈴又響,忙把文件往蘇沫手里一塞,央求,“姐姐,拜托拜托,要不我出點血,晚上請你大餐啊。”
蘇沫不好多推,只得拿了資料往樓上去,心里煩躁又不知所想,磨磨蹭蹭地到了,見王居安的幾位秘書助理都在外間工作,辦公室的門卻又緊閉著,頓時就有些懼怕。
王居安的秘書問明情況,便她把門打開,蘇沫自覺說話時嘴角似乎有些抽搐,先前還想著就把資料擱秘書這里算了,這會兒只能硬著頭皮往里走,既沒同屋里的人問好,也沒理會身后的房門,就讓它這么敞開著。
王居安靠在老板椅上看文件,聽見腳步聲后抬眼瞧了瞧,旋即低下頭去繼續看,過了有那么大約兩三秒,他忽然再次抬起頭來,看定蘇沫,似乎頓了頓,才問:“你們經理上哪兒去了?”
蘇沫盯著大班臺上的簽字筆答:“從經理的小孩得了闌尾炎,她趕著去醫院了。”
王居安“唔”了一聲,沒再說話。蘇沫更不想開口,過了會兒才想起此行目的,正要把資料夾遞交上去,卻聽對方淡淡說了句:“坐。”
蘇沫心里十分緊張,只得忽略掉他桌前的椅子,坐到近門的沙發上。
王居安放下手里的文件:“你坐那么遠做什么?”
不知為何品出對方言語中有一抹揶揄的味道,蘇沫更加局促不安,雖血氣上涌卻也不敢嗆聲,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王居安看著她,把前一句話換了種說法:“還是你習慣在匯報工作的時候和上級隔得這么遠?”他這樣說的時候,甚至做了一個很是隨意瀟灑的比劃距離的手勢。
蘇沫認為他這話只說了半句,后面部分被刻意掩飾,他一定有恃無恐,知道她毫無辦法,于是誠心誠意地看笑話,并且把它當做工作之余的一種調劑。她心底重新升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卻無從釋放。
她起身走向前面的椅子,在還剩一般距離的時候,就聽他說:“請隨手關門,謝謝。”
蘇沫停在半道,折回去掩上房門。
王居安又道:“讓林秘送點咖啡進來。”
蘇沫再次折回去,依照他的吩咐行事,同時也記得帶上門,最后才得以將文件夾擱在這位先生的辦公桌上。
王居安漫不經心地翻開文件夾,沉默再次彌漫,蘇沫心里一刻也不安寧,又不得不壓抑亂哄哄的思緒,趁著空檔在腦袋里整理出可能發生的談話內容,提防對方在工作方面有意發難。
不出所料,王居安很快提出幾點疑問,內容很有針對性,蘇沫雖然有些慌還能勉強應付,誰知最后,兩人卻在下個季度的銷售指標上磕上了。
王居安對從蓉提交的計劃不甚滿意。
蘇沫知道從蓉的習慣,為了降低銷售負荷通常會留一手,和上頭的人玩玩數字游戲。既然計劃已經提交,蘇沫只說這個指標早已認真核算過目前看來沒什么問題,她必須緊守口風絕不松懈,否則沒法跟從蓉交代。
王居安笑笑:“你們算過,我也算過,不然外頭那些人,你以為是我養來吃閑飯的?這不是什么鞭打快牛,只一味的鞭策你們提高銷售業績,這種方式已經過時了,而且不合常理。但是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們,如果下個季度做得少,來年你們壓力會更大。為什么?因為增長率上去了。今年多做些,明年的銷售額增加,但是增長比率卻在降低……”
蘇沫幾乎要被他說服,趕緊推脫:“等從經理回來,我會向她說明……你的意思。”
王居安看著她:“你是跟我太熟所以才不客氣,還是壓根就不會說話?”
蘇沫低著頭沒吭聲。
他這才靠回椅背,繼續翻閱接下來的內容,懶散地冒出一句,“從蓉還真會提拔人。”
蘇沫正襟危坐,背脊僵硬地挺著,指尖微微發麻,視線再次落到桌簽字筆上,只盼著這人能趕緊放過自己,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對面的男人忽然抬眼向她這方瞧過來,蘇沫心里一慌,心跳加速臉上發熱,拼死也不敢抬頭回視,越發埋著腦袋裝作毫不知情。
可是那人目光長久停頓,使她再也無法忍受,她只好暗自吸了口氣,強定心神,抬頭迎上去。
只見王居安濃眉微鎖薄唇緊抿,視線卻是鎖定在她身后某處。
蘇沫頓時松了口氣,并且迫使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順著他的目光扭頭去瞧,這才發覺,對面還有一扇門緊閉著,旁邊是一扇亮晃晃的玻璃窗,掛著百葉窗簾,此時收攏于兩旁,里間是個小型會客室,桌旁坐著兩人。
先前蘇沫只顧著天人交戰,根本沒注意這間辦公室的格局,等她看清那兩人的樣子,心里越發好奇。
王居安看上去很不高興,起身就往會客室走,推門進去,二話不說,揚起手里的文件紙張往其中一人的腦門上拍了數下,狠樣十足,力道卻輕。那少年人捧著腦袋只往旁邊躲,另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想攔又無膽量,頗為無措。
王居安板起臉孔訓斥:“老師在這兒講課,你小子眼睛瞅哪兒呢?我在外面瞧了你半天,你這種學習態度,遲早學校不要你……你瞪什么瞪……我現在是走哪兒就帶著你,就怕你不學好,特地請了老師來教,你他媽還是老樣子,不求上進,不知道尊重人……”
那少年也不甘示弱,騰得站起來,他十六七歲年紀,個頭幾乎和王居安一樣高,但是身型纖瘦,像顆發育旺盛的豆芽菜,少年說:“誰讓你請人教了,我早跟你說了我不想學,你憑什么打人,你尊重人了嗎……”
王居安怒氣更勝:“打你怎么了,我是你老子,兒子不對老子就得管,你看看你自己,渾球一樣。”
少年一梗脖子:“我渾?我有你渾?我他媽十六歲的時候可沒搞個孩子出來,”小伙子雙手一作揖,“大哥,比玩,我是甘拜下風底。”
當父親的倒給氣愣了,揚起手想給兒子一大嘴巴,可是真打吧又不舍得,罵吧又失風度,這屋里屋外都是人,只能一個勁兒地瞪著他兒子,旁邊那老師忙給了個臺階,扯開父子倆:“王翦……王翦這孩子還是有進步的,不能急,慢慢來……”好說歹說打了個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