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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大逃殺》嗎,我們的情況跟他們有什么不同,你是要做勸人放下武器一起去死的圣母,還是當為了保命屠殺同胞的戰士,又或者是天生就喜歡殺戮的王者?”含笑端起咖啡,在霧氣后觀察韓鄀元的一舉一動,那表情不再溫柔體貼,只是對面那個人根本沒發覺。
“為什么沒有團結在一起對抗神,然后大家都活下來的選擇?”這句話從膽小怕死的韓鄀元嘴里說出來,倒是讓人有點意外。
他笑,說我以為你是得過且過的人,看來我錯了。對話一度中斷,柔體貼的含笑變了,兩人之間的默契蕩然無存,而且有什么東西扭曲得面目全非,一切都不一樣了……
結局不歡而散,韓鄀元懷著復雜的心情從會客廳出來。
低潮、不解、煩惱、困擾以及不安環繞著他,像沉重的負擔,壓得人喘不過氣。他很想回到劉林東身邊,把這里的遭遇全告訴他,然后問他男人什么不可以選擇大家都活下來。然而他不能,因為他知道男人會說真話,會讓他了解人性的殘酷和毫無選擇,會把他內心中最柔軟的部分擊潰!
他在城堡中漫無目的地行走,最后去了夜月的房間。
月夜在看書,相當專注,好半天才翻一頁,而法師曉曉躺在床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看見韓鄀元來了也沒有打住的意思。內容大約是指責月夜不夠體貼,沒有花更多的時間陪伴他,讓他覺得參加這個游戲是個錯誤。抱怨了很多瑣事,最后卻說我不后悔,你就得意吧!
他說這句話時,月夜藏在書后面的嘴角微微揚起,這個表情沒能逃過韓鄀元的眼睛。對了,英寧曾經說過他們是一對,在一起很久了。
“我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聊。先說好,不許占用太多時間,不然閹了你這個拖后腿的笨蛋!”曉曉嘴巴一向狠毒,大家都習慣了,其實他心眼很好,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韓鄀元目送他出門,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用不太禮貌的問句作為開場白:“月夜,你活了多久了?”
“七十六。”他稍微想了一下,大概是不記得自己的確切年紀了:“或者七十七。”
“那你一定經歷過許多難以想象的事。”人生七十古來稀,都說這個歲數的老人幾乎參悟了人生,看淡命運,對死亡也不再畏懼,是生活智慧的結晶。正因為考慮到這一點,韓鄀元心有困惑時才想找他聊一聊,不過真的來了卻不知從何說起:“你知道,游戲已經不是簡單的分出勝負就可以了,我們必須戰斗,必須殺死敵人。但是我很迷茫,不知道這種行為是否正確,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該堅持什么。想聽聽你的建議,或許能從中得到啟示。”
“在聽我的忠告前,你也許可以知道一些故事。”月夜把書放下,緩緩講起幾十年前的往事:“這是我從未對人說起的過去,連曉曉那家伙也不知道,但我愿意告訴你,前提是無論聽了什么都要保持冷靜。”
“當然。”韓鄀元坐正,直覺告訴他,有些真相會很殘忍。
月夜開始講述他的一生……
他生在一個沒落的地主家庭,在1937年的夏天,正是這個國家迎來黑暗的時候。本該是小少爺的命,卻和榮華富貴無緣,連安穩的日子都成了奢望。在他幼年的記憶中,只有槍聲炮聲,疾病和死亡。他跟隨家人在戰火紛飛的亂世中不斷逃亡,從北方一路南下,躲到西南邊境的小城,連溫飽都成了問題。
親人一個個離他而去,母親改嫁的了,兄弟姐妹有的死了,有的走散了,最后了無音訊,也就當成死了。
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他在一個個村落中流浪,乞討,最后暈死在一間鐵匠鋪外。師傅心好,就收留他當學徒,錢是一分都沒有的,但是管飯,在那個年代很少餓肚子算是非常幸福了。只是好景不長,十六歲那年,他跟師傅去一個農場送鐵器,路上遇到一伙土匪。這些人是殘兵敗將和社會流氓組成的小團伙,專干走私軍火和鴉片的勾當,心狠手辣,又不怕死,連當地政府也沒辦法剿滅。
師傅被當場打死了,土匪抓了月夜,沒殺他,因為要利用他來運毒。
他們把他折磨得渾身是傷,剖開腹部再草草包扎起來,過邊境時謊稱孩子貪玩撿了個雷管把自己炸了,現在要抬回家救命。血淋淋的少年誰敢阻攔,連人帶行李,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沒有利用價值的月夜最終被棄尸荒野!
那伙人走的時候,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痛快,讓他躺在野地里等死。不是活活痛死,就是失血而死,或者被野狼分尸。他在極端的痛苦中熬了一整夜,居然沒死,最終等來的不是死神,而是滿頭紫色長發的梵歌。
那時的憤怒之神長得極美,他在他身邊蹲下,露出好奇的表情,撿了根木棍捅他的傷口,一邊笑一邊問:痛嗎?
月夜說我痛得受不了了,你行行好給我個痛快吧。神搖搖頭,又說,你死都不怕怎么還怕痛,難道比起皮肉的痛苦死亡更容易忍受?
怕,我想活命,但我真的快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