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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人都看著的,若是不除去他,朕還有何威信?”
“……可他終究是父皇的兒子,您的親兄弟。”
“那你為何不問問他,何曾把朕當做親兄弟過?”
顧知說不出話來。
二次謀反絕對是滿門抄斬的罪名,若是皇帝對于這樣的罪人都不給予重懲,恐怕威嚴掃地,也助長了心懷鬼胎的人的氣焰。
一室寂靜里,之間顧淵眼神冷靜,一字一句清楚地說道,“淮相王不得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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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之內。
蔣瑜神色慘淡地穿過一間間關押著重犯的牢獄,踩在陰暗不見光的潮濕石板上,一間一間看著。
經過的木柵之內,全是些披頭散發已看不清面目之人,她要很仔細地分辨,才能一次又一次為里面不成人形的凡人不是陸承風而感到些許欣慰。
終于,獄卒的腳步在一間牢房外停了下來,打開牢門回頭看了蔣瑜一眼,沒有再說話。
蔣瑜怔怔地看著里面的人,外袍已無,只余一間白得刺眼的里衣,陸承風閉眼坐在地上,頭發散亂,可是面容安詳,恍若初見時分。
她慢慢地俯身走了進去,獄卒在她身后把門再次鎖上,然后離去。
而陸承風終于緩緩睜開眼來,唇畔露出一個平和的笑意,“你來了。”
蔣瑜原本焦急不安的心在這樣一個笑容之下忽地被撫平,一種奇異的喜悅爬上眉梢,讓她笑得像個見到心上人的嬌羞少女,重回當年未曾進宮的模樣,“嗯,我來了。”
她走過去,挨著陸承風坐下來,一邊伸手去理他亂糟糟的頭發,一邊溫柔地嗔怒道,“明知要見我,還把自己搞得這么難看,也不怕我嫌棄你。”
“丑媳婦也得見公婆。”他說了個好不恰當的比喻。
蔣瑜笑出了聲來,無奈地搖搖頭,“虧你還是金科狀元,詞不達意,亂用比喻。”
陸承風伸手捉住她的一縷秀發,著迷似的親吻一瞬,“好不容易才能再與你相見,語無倫次也是應該的,只可惜……”
只可惜,卻也是最后一面了。
蔣瑜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似的,忽地伸手堵住他的嘴,笑靨如花地說,“沒有可惜,能與你再次相見,還有這么一段獨處時光,于我而言足夠了。這些年待在宮里,整日都想著你,卻又苦于無法相見,今日一面,抵過一切了。”
她的面容上有一種奇異又迷離的溫柔與滿足,仿佛是夙愿已成,仿佛一點不難過于今日他的落敗。
知她者,莫若陸承風。
蔣瑜如今是抱著必死的心態來與他見最后一面,也決計不會獨活,這些都是陸承風清楚的。
可是眼睛終究還是紅了,陸承風無論如何不得不承認,在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蔣瑜比他更勇敢。
他顫著手將她攬入懷中,似是嘆息又似是欣慰地說,“這些年苦了你了。”
蔣瑜笑得很開心,也伸出手去環住他的腰,“可我不后悔。”
不后悔的是那年春日遇見你,看你一襲白衫璀璨了三月的京城,哪怕那時候的你什么也不是,于我而言卻也如同耀眼奪目的大英雄。
不后悔的是與你共同走過的短暫春秋,哪怕后來等待我的是后宮里更漫長的孤寂時光,可是靠著那點回憶過活,我也會覺得甘之如飴。
不后悔的是以一時的歡愉換來了更難以忍受的孤獨與難熬,可是偶爾回想起來,這輩子最璀璨最閃耀的時光,莫過于與你一同走過的歲月。
不后悔的,是今日終于還是能與你一同走過生命里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溫暖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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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朝十五年,已廢淮相王顧桓因意圖再次謀反,被同黨出賣,皇帝龍顏大怒,但顧及手足之情,將其流放邊境,勒令其永生不得回京。
同年五月,在流放之路上,顧桓因不堪旅途奔波,不幸身染惡疾,久治不愈,死于柳州,享年二十五歲。
皇帝痛心不已,三日未曾早朝,命人將其骨灰接回,念其身已死,一切罪過既往不咎,追封淮相王封號,葬于皇陵之中。
而淮相王生前的逆謀一事,牽連甚廣,其同黨陸承風受凌遲刑而死,其余隱匿于京城的舊屬因陸承風的口供而被皇帝的人一網打盡,為官者一律貶為庶民,流放邊境;為民者沒收家產,根據罪行輕重,分別接受流放與充公為奴兩種刑罰。
轟轟烈烈的淮相王逆謀案至此告一段落,皇帝的雷厲風行在天下百姓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他對淮相王的處理卻也并非全然無情,保留了一個兄長的最后底線。
只是對于淮相王染惡疾而死這個事實,百姓卻有了諸多猜測。
究竟是皇帝為了全自己一個好名聲,所以表面上留淮相王一命,暗地里卻在流放途中對他斬盡殺絕,還是真有此事?
淮相王死后,皇帝將他的尸骨葬入皇陵,并且追封他的稱號,又是為了掩蓋弒親的冷血無情,還是真的痛心于手足的慘死?
從古至今,宮廷野史真真假假,眾說紛紜,可是從史書上冰冷的字句里,又有誰能真正勘破皇帝的心跡?
而同年,宣朝的歷史上還記載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事件,后宮里一名充儀染了惡疾,暴斃身亡,只是比起淮相王謀反的事情,一名宮妃的死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沒有人會去在意。
正因此,這件事情在史書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充儀蔣氏染疾,薨,享年二十一歲。
沒有人會去注意,這名宮妃的死期與叛賊陸承風的死期是同一天。
☆、第129章.生產一
第一百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