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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大皇子不愿稱王,按理說有資質有后臺的四皇子顧桓就該頂替上來了,可是因為顧淵策劃多年、籠絡人心多年,先帝也認識到了這個兒子的野心與謀略,終于在朝臣們的鼎力支持下、先帝的終于妥協下,顧淵即位。
而顧桓……就此意志消沈了很久。
容真知道顧淵一直以來雖然孤獨地走到了現在,可是越是孤獨,恐怕心里對血緣之情看得就越重,否則也不會一意孤行,到現在也只有顧祁一個兒子。
哦,不,她還忽略了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
她嘆口氣,還是貼在他的后背上,輕輕地安慰他,“這樣的假設根本不成立,您是先皇的兒子,四王爺也是先皇的兒子,何來若是沒有您,皇位就是他的一說呢?同樣都是皇子,自然是誰有本事誰得江山,如今您本事大些,得了這江山,這是您的謀略,也是四王爺略遜一籌,并非您的過失啊。”
說到這兒,她勾起唇角輕快地笑起來,“若是今日站在這兒的不是您,而是四王爺,那臣妾又算什么呢?”
顧淵失笑,轉過身去把她攬入懷中,“就算朕今日不是皇帝,是個王爺,你也休想投入他人懷抱,只好委屈你當個三王妃了。”
“是,妾身參見三王爺。”容真朝他眨眨眼,又摸摸肚子,“寶寶,快來見過你的王爺爹。”
心知肚明容真是為了逗他開心,顧淵仍是配合地展露笑顏。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可是溫存歸溫存,容真仍是誠懇地握著他的手,低低地說了句,“皇上,如今只是要對付四王爺,您都已經難受成這樣了,不如……不如就放他一條生路吧,只要他有悔過之意,肯放棄那點執念,不再與您爭下去。”
昔日珠玉與她情同姐妹,卻也沒有真正的血緣關系,可是到頭來,她依舊為與珠玉的反目成仇而黯然神傷。如今顧淵面對的是自己的至親,除非他真的是鐵石心腸才會無動于衷。
容真也不希望日后史書上提到顧淵時,會出現弒親這一說,這樣冰冷的字眼會把無論多么英明睿智的君主都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形象。
而她心知肚明,顧淵不是這樣冷血無情的人。
她的一時心善并非是可憐四王爺,而是可憐這個孤獨了一輩子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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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竹林。
顧桓今日一直處于緊繃的狀態,因為成敗在此一舉。
若是陸承風平安歸來,身負榮耀,那么他離皇位又近了一步;若是陸承風被皇帝識破……不,沒有道理會被識破,他的計劃如此周密,沒有半點閃失。
可是自負歸自負,一旦想起宮里的那位兄長是如何善于謀略、工于算計,顧桓仍舊有些緊張。
阿笙坐在桌子旁邊,拿著本書在看,那些字對她來說還是比較晦澀難懂,雖說顧桓教了她很多,可是到底是個王爺,有抱負,有野心,沒有那么多的閑工夫來教她一個啞女認字讀書。
她拿著書,心思卻不在書上,只是輕輕地落在那個人身上。
顧桓的緊繃與不安,統統被她看在眼里。
鬼使神差的,她放下書,走到他身邊拉拉他的衣角,比劃著問他,“王爺,您會讓阿笙一輩子都跟著您嗎?”
顧桓彎起唇角,剛想點頭,心頭卻驀地一顫。
在這種時候,阿笙問出這種話……
她已經抱著自己一定會失敗的念頭了么?這么問不過是想生死相隨?
他像是受了什么打擊一般,動作停滯了片刻,才又露出笑容,溫柔地摸摸她的頭,“當然,阿笙一輩子都是我的人,自然要得一輩子跟著我。”
阿笙遲疑著,像是想環住他的腰,可是最終也沒能這樣做。
她一直惦記著自己的身份,一直認定自己配不上他,所以從未主動做過親密的動作,頂多拉拉他的衣角,朝他笑,然后傻氣地望著他的笑失神。
顧桓拍拍她的手,語氣輕快地說,“去把我屋里的宋詞拿來,我繼續教你上回沒教完的那首詞。”
阿笙笑彎了眼,見他終于不再緊繃,點點頭,朝他的屋子去了。
她沒有看到,顧桓的笑容在她轉身的一瞬間隱沒在唇邊,待她走出門后,快步走到桌邊,抽出抽屜里的一個小紙包,然后將其中的粉末倒進了桌上的茶壺里。
沒一會兒,阿笙捧著書回來了,顧桓溫柔地拉著她坐在桌邊,細細地講解起一首詞來。
晚日寒鴉一片愁,柳塘新綠卻溫柔。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頭白頭。
腸已斷,淚難收,相思重上小紅樓。
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闌干不自由。
這首詞太沉重,阿笙聽著聽著,只覺得心下一片悲涼,當下忙止住他的話頭,“這首我已經自己看過了,差不多明白其中的意思了,你來講……講這首!”
她指著另一首詞,強裝笑顏地望著他,一臉期待的神情。
顧桓低頭看了看,那是辛棄疾的另一首《鷓鴣天》。
陌上柔桑破嫩芽,東鄰蠶種已生些。
平岡細草鳴黃犢,斜日寒林點暮鴉。
山遠近,路橫斜,青旗沽酒有人家。
城中桃李愁風雨,春在溪頭薺菜花。
好一派春日的悠閑景色,顧桓講著講著,卻停了下來,只覺得再也說不下去。
他知道,這就是阿笙憧憬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