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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前赴后繼為了這個位置涌上來的人哪怕見證了這個寶座上的鮮血與冤魂,也依舊不知疲憊地一波接一波繼續撲來,這才是令顧淵失神之處。
生在帝王家,不言手足情。
是否接下來,他也該對顧桓斬盡殺絕、大義滅親?
顧淵沉默片刻,對陸承風身邊的侍衛吩咐道,“押送天牢,等到叛賊都落網后,再做處理。”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而前一刻還頹喪不已的陸承風卻像是出鞘的劍一般,忽地拔出身旁侍衛的長劍,以疾風般的速度朝顧淵的背后此去。
既然活不了,倒不如臨死拼一次,只因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自幼飽讀經書,不論兵家之法還是書畫之技都熟記于心,他有指點江山之才,更有揮斥方遒之勇,可是為何到了今日卻痛失一切,不僅失去了心愛的女人,還將丟了這條命,丟了他苦心經營才換來的今日?
從方才為了蔣瑜看似妥協供出一切開始,他就已經有了玉石俱焚的打算,這一身傲人之才這輩子恐怕都派不上用場了。早知如此,他為何學文?倒不如學武,掌握了兵權再論謀反之事,就是搶也要搶回蔣瑜!
他后悔,懊喪,絕望,痛心。
手中的劍似是帶著他生命里最后的果決與執迷不悟,朝著顧淵的后背此去,侍衛連驚呼都來不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在眼前。
可是血光四濺的場景并沒有發生,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顧淵似是背后長了眼一般,忽地毫無征兆地側過身去避開了這一劍。
下一秒,他的手似是生了風一般疾速扣在陸承風的手腕上,只聽哐當一聲,長劍落地,陸承風的脈門被他扣住,面上露出絕望與痛苦交織的神情。
顧淵的眼神似閃電般亮得驚人,灼灼地看著他,不緊不慢地留下一句話,“下一次殺人之前,記得管好自己的眼神。”
那種困獸之斗的絕望,是他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侍衛們紛紛沖上來壓住了陸承風,口里喊著,“皇上贖罪,臣等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而顧淵只是用悲憫的眼神看著陸承風,“你連蔣充儀的死活也不管了么?”
陸承風這一次是徹底絕望了,他不會武功,自幼學文,自然也沒有顧淵那樣矯健的身手,原來不管比謀略還是比武藝,他都只有輸的份。
他慘然一笑,“死活?她要是知道我為了她而死,一定不會獨活,反正橫豎都要喪命于此,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區別呢?”
他終于面色慘白地閉上眼來,好似輸得一敗涂地之后,終于肯安心接受這個事實。
顧淵本以為他會自盡,可是看這情形似乎也沒有求死的打算,略一沉思,恍然大悟。
陸承風是知道蔣瑜不會獨活,一定會來見他最后一面,所以仍舊留著這條命,希望見她最后一面。
顧淵對這個謀朝篡位未果的人并沒有什么太多怨恨,畢竟敵弱他強,從一開始局勢就在他的掌控之中。
倒是蔣充儀,若是他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女人心中有人,決計不會同意讓她進宮為妃的,只可惜知道得太晚,不管是她還是陸承風,都成了政治婚姻的犧牲品。
顧淵想起了惜華宮,想起了他的小姑娘,若是有朝一日,他明知自己會死,在那之前最后一個心愿會是什么呢?
大抵也和陸承風沒有什么區別。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眼下所有陰謀都浮出水面,陸承風不得不死,可是死之前……
顧淵停下了腳步,毫無情緒地留下最后一個旨意,“把人押去天牢,然后去廷芳齋把蔣充儀也帶去,準許她探監,一切待朕回來后再做處置。”
死之前,讓他們見最后一面吧。
篡位有罪,弒君有罪,可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無罪。
說到底,在這場悲劇里,誰都是可憐人。
走出偏殿的時候顧淵嘴角甚至帶著一抹無奈的笑意,他在這種時候心軟,算不算是給容真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兒積德呢?
可是柔軟的心緒告一段落后,他依舊是那個果斷狠絕的君王,帶著殺伐決斷的姿態從容走進大殿,“罪臣陸承風即日伏誅,親口供出同謀便是已廢的淮相王,趙武、沐青卓聽令,朕命你們立即率軍圍剿城郊竹林,顧桓就隱匿與其間的大宅之內。切勿打草驚蛇,務必在黃昏之前一擊必中,將亂臣賊子帶回宮內!”
“臣等領命!”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回響在大殿之內,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沉重而激昂的,因為對于這個年輕卻果敢的皇帝,無人不是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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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芳齋。
蔣瑜自晨起梳妝后就一直心緒不寧,算著時間,今日也該陸承風回朝復命了,卻不知為何心頭有些堵得慌,眼皮也跳個不停。
如意笑她,“娘娘莫非是在擔憂皇上會給陸大人賜婚?”
蔣瑜笑著瞥了如意一眼,“他賜他的婚,跟我有何關系?”
聲音放得很輕,顯然是個謹言慎行之人,仍舊擔心隔墻有耳,會給聽去。
可是話雖這么說,鏡子里的人唇角卻耷拉下去幾分,隱隱顯露出落寞的神情來。
今日她是皇帝的妃嬪,無法與他長相廝守,他日若是他僥幸登極,她就能如愿以償了么?
更何況登極之路如此兇險,怕只怕他還未到寶座之下,就,就……
心中氣悶,她正欲轉移注意力,做點別的事,豈料大殿之外忽地傳來太監的聲音,“皇上有令,蔣充儀速去天牢走一趟——”
尾音拖得老長老長,是宮里那些年邁的太監慣有的腔調。
可是傳話的人不是鄭安,也不是福玉,是個眼生的太監。
蔣瑜隱約記得曾經在……是了,曾經在內侍府見過這個太監,怎的今日會是他來傳話?
心跳驀地亂了節奏,傳話的是內侍府的人,叫她去的地方竟是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