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狻猊金獸,瑞腦沉香。
顧淵躺在偌大的龍床之上,胸口和右臂被包扎得嚴嚴實實,仍有鮮血滲了出來,印在那纖塵不染的潔白紗布上,頗有些觸目驚心。
四王爺與六王爺在皇后的陪同下走進了內殿,就看見素來威儀沉靜的顧淵面色蒼白地倚在床上。
正如方才皇后所言,他的傷并沒有那么輕松,那些言辭不過是為了寬慰宮中眾人,以免人心惶惶。
顧知心里一凜,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抿著唇沒有言語。
顧桓又是一番自責,情真意切,言辭痛心,簡直以假亂真。
若不是顧淵已經掌握了他意圖謀反的證據,恐怕也不容易分辨出來他這些關切之辭究竟是真是假。
他們同為兄弟,自小生長在這個深宮之中,就連受到的教育、見過的斗爭也都是差不多的,此番見招拆招,明明暗藏詭譎,卻字字句句如同家常便飯。
顧淵的聲音有些沙啞無力,“四弟莫要自責,是朕自己不小心,與你無關。”
就這么短短一句話,他都說得十分艱難,眉頭緊皺,顯然是傷到了胸肺,以至于說話都會疼痛難耐。
院判趕腳站了出來勸道,“皇上,如今您傷及臟腑,不可多言,還望皇上保重龍體啊。”
顧知拉了拉顧桓,有些沉重地看了眼床上的人,“既然三哥需要靜養,我們就不便在這兒影響了,待三哥傷好以后再來看。四哥,走吧。”
顧桓又看了眼還在緩緩滲血的紗布,眼里閃過一點什么難以辨認的情緒,終于又一次內疚地低下頭去,行過禮后便跟著顧桓走了。
顧淵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前一刻痛苦難當的表情全然褪去,只剩下一些看不出痕跡的陰郁。
鄭安猶豫片刻,走到床邊跟他說了些什么,就見他微微揚眉,反問了一句,“燙傷?”
“是,聽說沐貴妃已經對那宮女用刑了,皇后娘娘趕到以后,喝止了沐貴妃,說是沒有她的允許不得再濫用私刑。”
“那沈芳儀呢?”
“在瑞喜宮好生休養著的,只是……因著萬歲爺這邊的事情,李太醫也趕過來了,她那里僅有幾名醫女伺候著。”
顧淵眼里一片深幽,看不出什么情緒,片刻之后,面無表情地說,“由她去。”
此番他受了重傷,若是還能分出太醫去她那里,恐怕顧桓也會有所疑慮,恁地壞了自己的計劃。
鄭安點頭稱是,心知這沈芳儀真是會挑時間,不早不晚偏偏這個時候,也合該她倒霉。
瑞喜宮,沈芳儀一直在不停地問身邊的宮女,“皇上醒了嗎?”
綠裘被問得都快哭了,最后出去了片刻,終于回來紅著眼回報說,“聽宣明殿那邊兒傳來消息,說是……說是皇上一早就醒了……”
這個答案仿佛在預料之中,卻仍然給了心內尚存一絲希望的沈芳儀莫大的打擊,仿佛天都塌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