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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主子,這已經是冬天了,殿內倒是有炭火,夠暖和,可這外面……”閑云有些擔憂地攏了攏她的衣領,見她已經邁出了步子,只好回頭對長順說了句,“你趕緊回去拿件披風來,動作快些,免得主子受涼。”
抬步輦的太監也跟著長順先回去了,只剩下閑云和容真兩人沿著荷花池那邊的小道回宮。
天氣是有些涼了,因為方才是赴宴,殿內又有炭火,所以大家都穿得不夠多,尤其是宮中妃嬪,沒有誰希望自己在皇上面前看起來臃腫難看,容真自然也不例外。
眼下寒風陣陣,冷氣直往脖子里鉆,容真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卻覺得酒意倒是被吹散了不少。
荷花池里的荷葉也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些光禿禿的桿,她伸脖子看了眼,隨口嘆了句,“都沒了啊,我記得上回來看的時候,里面還開著花呢,誰知道這么快就影子都不見了。”
閑云笑道,“主子伺候皇上,日子忙,自然覺得時間過得快了。”
“也不是這個理。”容真朝手心呵了口氣,覺得暖和些了,才又道,“一年有四季,花卻只開一季,并不是我的日子過得快,只是它們的花期太短了。”
身在深宮,從古至今都不乏看著鮮花凋零引起愁思的女人,閑云怕她心里難受,胡思亂想,于是笑著安慰她,“主子莫要難過,這花雖是謝了,但總歸明年還會開的,哪里有常開不敗的花呢?”
容真知道她是怕自己擔憂失去帝寵的那天,剛想笑她多心了,卻忽地聽到哪里傳來了一丁點動靜,似是有人踩在枯葉上的聲音。
她一怔,隨即若無其事地拍拍閑云的手,“無須擔心,這點我省得。”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哪怕花期不再,但倘若那些花知道自己曾經也令觀賞的人欣悅過,想必也是歡喜的。”
閑云察覺到她暗暗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微微一怔,心中有了數,“主子能這樣想,當真是好的,但若是過了花期,主子又如何知道觀賞的人會不會還記得那些花呢?”
“記不記得都不要緊了,花不在人心,人自在花心。”她側過頭去看著那一池枯干有些發愣,再說話時,聲音有些小,被夜風吹散有了些許朦朧感,“這樣就夠了。”
不遠處,顧淵和鄭安站在樹下,顧淵的目光卻是凝固在池畔的清瘦身影之上。
原本想著容真酒后醉態嬌憨可愛,心中一動,想著待她出來以后直接帶她回宣明殿,卻不料見她拒絕了步輦,要散步醒酒。
醒酒也罷,看見一池枯荷竟然發起了感嘆,他還以為她也要學著宮里的癡人怨婦們說些什么以花自比、擔憂人老珠黃的話。豈料她是以花自比了,卻字字句句都沒有沒有怨過什么,反倒是借著這個機會漫訴衷腸。
顧淵眼神微微一動,朝著池塘邊走去,那句被風送到耳邊的“這樣就夠了”,仿佛讓他記起了曾經在偏殿聽到的相同的話。
這個女人不媚不妖,恬淡清新,此刻穿著青衣,真的像是池中一朵勝放的青蓮。
“既是知道這滿池荷花花期已過,就應該知道天氣也不暖和了。”他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分柔和,兩分笑意,“愛妃是嫌自己身強體壯太過健康,所以要來這里吹吹風,著著涼不成?”
“皇……皇上?”容真一驚,連忙轉過身來,倉促地俯身行禮,卻不料酒意未消,這一彎腰,脫離了閑云的攙扶,身子不由自主一晃,腳下已然有些踉蹌。
顧淵眼疾手快,只一伸手就將她撈到懷里,見她面頰酡紅,眼波如水,顯然是醉意猶在。
閑云已經跪了下去,見主子倒在皇上懷里,松了口氣。
容真見自己這樣失儀地倒在顧淵身上,有些慌亂地想掙扎出來,“皇上,嬪妾,嬪妾不知皇上在此……”
她口里沒個清楚,碎碎叨叨不知在認個什么錯。顧淵想笑,覺得她這手足無措的樣子實在是憨態可掬,沒想到多了分酒意,她的樣子也生動了幾分。
他笑著打橫抱起她,朝著方才舉行宴席的大殿一側走去,那里是宣明殿所在,皇帝的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