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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痕漸漸淡去的左手,輕柔的握住了石柱,拉尼娜冷漠的笑顏中,整片地面開始劇烈的顫抖……
漆黑的碎片不時崩裂,像是刀片般在空中四處飛舞,切碎了漆黑的裙擺,在她玩偶般僵硬的面孔上割開了一道扭曲的血口。
一柄巨斧的全貌,漸漸出現在拉尼娜的眼前,熄滅長達八千年的火焰,再次復蘇了……
長達兩米巨斧,由頭到尾被制成了一條飛舞的惡龍,展開的巨翼就像是鋸齒般點綴在前四爪合抱的斧刃上。那湛藍火焰順著被龍尾所點綴的長柄,在尾端形成了一團不停跳躍的長焰。腥紅的流光伴著龍身不停閃耀著,仿佛像是在印證這柄利斧被打造完工的那一日起,吸食了無數人的鮮血。
“‘炎魄’,幾千年來,感謝你一直充當墓碑的職責。”
在遠處,昏暗的光澤中出現了無數的旌旗,金質惡龍的雙爪下就像是抓著那面血紅的旗幟。黑色的頭盔上頂著白色長羽,黑矅石般的盔甲連成一片光澤,尖銳的騎槍就像是兇惡的獠牙不斷向前。
改造馬那沉重的蹄聲,就像是潮水般在一望無際的地底廢墟中響起,成百上千的騎士在相同的旗幟下黑壓壓的涌向這里。
“梵卓的士兵,已經忘記了維護家族利益的責任嗎?按照律法,應該處以極刑。”
彎腰從地面上撿起了一枚閃動著紫芒的戒指,嬌小的女孩只是輕輕吹去了上面的塵土,看也不看的就扔到了巴特茲的掌中。對她來說,這東西仿佛只是個一文不值的廢鐵,而不像是代表著梵卓王位的象征。
“也許這正符合他們的責任,干掉殿下的話,至少能讓塞爾肯上位,無論如何,殿下身上都有著沉重的長老團味道,對梵卓的利益來說是有害的。”不陰不陽地回應著,厄爾尼諾就像是事不關已般,懶散的站在一邊。
“你說的是一個理由,那我就只處其中領頭人以極刑吧。”
站在“炎魄”邊的女孩,嬌弱的身體卻軟倒在巴特茲的身上。就像是被絲線禁錮的人偶般,她眼神中卻露出了極其痛苦的神情,五指輕輕抵住了額頭,死命地忍受著什么莫名的痛楚。
“惡的辦法,只能種出惡的果實,走到這里的我,已經看見了因與果……”
“巴特茲,厄爾尼諾,到現在你們是愿意取走我的頭,向塞爾肯換取新的地位和恩賞?還是愿意站在我的身邊,等著被那無數騎士毀滅的結果?”
“卡帕多西亞一獻出忠誠契約,只有死亡才能結束。”
“離開你的話,恐怕我還得被妥爾朵的老不死們追殺,而且,沒有其他人會像你這個一無權勢二無根基的公主這樣容忍我了,我別無選擇啊……唉呀呀……以幾千人為對手,也就是說死路一條了……等待我的貴族名媛們,記得為我流淚啊……”
“很好,從今天開始,我以歐洲最高執政公主的名義。”
擺脫了巴特茲的攙扶,眉間因劇烈痛楚而不停跳動的女孩,依舊挺直了身體,溫柔的笑了,這笑容第一次如此的靈動,仿佛一只擺脫了囚籠的小鳥般自由。
“寬恕你們的一切罪行,任何想追究的人都是我的敵人,也就是全歐洲十三氏族的敵人,只有你們兩人,才是我可以依賴的朋友。”
viii、惡之花(完)
數千年來積沉的泥土,再次被鐵蹄踩碎,離開這片土地許久的征服者們再次回歸。
在十幾名衣著明亮的騎士率領下,數百名黑甲的騎兵直沖而來,在改造馬的嘶鳴聲中,馭者們僅憑借高超騎術便直接將坐騎停出了一個漂亮的方陣。
包裹在甲葉內的巨蹄不停踢弄著泥土,如公牛般健碩的黑馬喘著粗氣,騎士們卻只是伸手輕輕拍打著馬頸,頭盔下閃耀的紅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一行人。
白底的旗幟上,繞著盛放的黑玫瑰,一條青色巨龍人立而起,左爪握著一柄利劍,口中噴吐著火息。塞爾肯?馮?弗里德里希的候爵旗,終于出現在了拉尼娜眼前。
“塞爾肯?馮?弗里德里希候爵,我的叔叔。”
幼嫩小手搭在粗大的斧柄上,細白的皮膚被藍焰染上了一層妖異的光澤,顯得格外突兀。嬌小的女孩站在廢墟上,抬頭望著眼前那高高在上的叔父。盡管顯得人單勢孤,面對著精銳盡出的塞爾肯,拉尼娜的眼中卻洋溢著異常的自信。
“我拿到了戒指,而你是來迎接我,還是來殺我。”
騎士們列出了一個整齊的隊伍,不用去數,也可以猜出一共有八百人。屬于梵卓之主的私人軍隊 “龍息”,全部出身于梵卓族內高貴的家系,完美的外貌和高超的實力,更是在血族慶典上曾經贏來無數目光的絕對武力之象征。
盔明甲亮,在梵卓族人眼中最完美最精銳的“龍息”,永遠是梵卓公王最后、最強也是最忠貞的護衛,可現在,卻成為了家族內亂的道具。
“林克伯爵、赫希伯爵、布萊克松男爵、法密爾騎士、以及在場的諸位,你們都決定拋棄當初在梵卓旗前許下的誓愿,將劍尖指向擁有正統血脈的我?”凝視著隊伍中那些貴族的面孔,還有隊列后那些將容貌隱藏在面甲下的騎士,拉尼娜小巧的左手按在了胸前,碧藍的瞳孔里滿溢著熾熱的責問。
意外的是,騎士和貴族們眼中沒有半點的愧疚,也不存在絲毫的動搖。曾經宣誓將生命和忠誠奉獻給梵卓的他們,似乎已經忘記了那永遠只將劍尖指向敵人,而不是自己族人的準則。
“因為我們都不能接受,憑什么議會和長老團隨意就可以塞給我們一個來歷不明的公主,妄圖破壞梵卓漸漸穩固重新取回歐洲霸權的局面。”黑色手甲下的五指緊緊攥住了馬韁繩,一把扯下鎖子罩帽的塞爾肯,露出了那張完全與兄長不同的面孔。
細長的鷹目中充滿了陰暗火焰,蒼白修長的面頰上沒有半絲皺紋,干凈整潔的藍綢映襯著那頭閃亮的金發。與長相豪勇如火龍的弗里德里希相比,他的這個胞弟更像是一條黑蛇,在漆黑陰暗之處,雙眼閃爍著令人發寒的光澤。
細長干燥的手指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塞爾肯死死盯著眼前的侄女。數百年來,是他一直守護著梵卓從太古就積累下來的王權,是他將秩序重新納回了正軌,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孩卻想要代替那該死的長老團和議會,搶走所有的一切。
從太古起,梵卓就依靠超絕的實力穩穩占據著統治者的地位,在公王的帶領下,漸漸擴展自己的勢力。要不是那該死的蝕之刻,也許現在歐洲的三權制已經被打破,梵卓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王者。
現在,他同樣為了這個夢想而努力了幾千年,但那些一直試圖分散梵卓權利的長老們,卻讓一切破滅了……
“那場戰爭不失敗的話,弗里德里希的名字早已經成了西方的皇帝之名,我絕不能允許再人來破壞!!!更別說你這個來歷不明的下賤野種!!”
“君主絕不能染指他人的財產,因為人們往往會很快忘記父親的死,卻不會忘記其遺產的損失。”聽著男人口中的謾罵,拉尼娜的表情依舊如此平淡,只是嘴角那絲笑意顯得越來越靈動,就像是失去了千百年的靈魂和感情,再次慢慢爬上了這個精美娃娃的臉旁,“完全的分配,才是維持王權的要點,你連這點也忘了嗎?我的叔叔。”
“那是無法擺脫死亡的凡人理論,永生不死的梵卓才是黑夜真正的主人!”
聽著這個玩偶般小巧的侄女大放“厥詞”,塞爾肯在怒吼出口之后,不由閉上嘴,在時間不長的接觸中,他甚至微微地害怕這個以前素未謀面的丫頭。她的無情,她的機械,她那完全按照整理來行事的風格,完全不像以前那個充滿霸者之氣的豪爽兄長。
“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查明了你的來歷,只是我哥哥出征前在一個下賤女仆腹中留下的種,而且據說還只是應長老團的要求,他根本從沒承認過你屬于梵卓的一員。”
因為莫名煩躁而心神不寧的塞爾肯抬起了右手,身后的騎士和貴族們已經舉起了手中的騎槍和長劍,擺出了籌備沖鋒的姿勢。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小女孩看起來是如此鮮活,往日讓人難受的那副機械神情消失后,更讓人從心底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沉重。他現在心底只有一個愿望,看著眼前這個小丫頭的心臟被挖出,然后化成一具永遠不會說話的石像。
“你只有這點氣量嗎?我的叔叔……”
澄圓的眼睛里露出了失望的神情,緊緊挑起眉頭的拉尼娜,用同情又或是鄙夷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個“叔叔”。已經被焦急剝掉了往日的溫雅深沉,聲色俱厲的男子就像一只狂獸般咆哮,“這就是你最終所有的計劃了嗎?隱藏的軍隊?家臣的暗殺?使出你所有的手段讓我欣賞一下吧。”
“殺了她,把她的頭給我!”
眼前小女孩的神情依舊像湖水般平靜,那接二連三的問話,卻像刀劍般重重打擊著塞爾肯的靈魂。明明是他率領著大批家臣包圍著這可憐的寥寥數人,但從感覺上,卻像是一群不知量力的螞蟻,在包圍比自己巨大數千倍的猛獸。
在候爵那顯得尖銳干涸的聲音中,廢墟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嘈雜的金屬撞擊聲,騎士們舉起了武器,在踢馬刺的刺激下,人立而起的改造馬發出了沉悶的咆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