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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
不遠處突然傳來的喊聲,江寂的身體不由一顫,雙手下意識做出了血箭的手訣。在甬道那昏暗的燈光中,一個身影立刻映入了他的眼中。
“錢勇……”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還有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黑色長袍,江寂總算放下了懸起了心。眼前的青年同為最高評議會的書記官,也是陳奕星可以信任的心腹,“大事不妙了!”
“我知道。”立刻在唇邊豎起了食指,錢勇刻意的壓低了聲音,走到江寂的身邊,“大人已經知道了,特意吩咐我來傳達對策。”
“是。”看著附在自己耳邊的錢勇,江寂不由凝神聽著,生怕漏過任何一條指示,“大人要如何應對。”
“吩咐我的不是陳奕星大人。”
錢勇低沉的笑聲就像是夜晚的梟鳥,嘶啞中帶著三份猙獰。
“什么!!!”
江寂驚訝還未結束,一片冰冷的刀鋒已經輕輕割開了他的喉嚨,然后狠狠**他的心房。在這種帶著痛楚的窒息中,錢勇的面貌已經變得一片模糊和扭曲。
“是蕭晨曦大人。”
看著跪倒在地的江寂,用雙手捧著那已經發不出聲音的喉管,錢勇無奈的搖了搖頭,湊在他耳邊低語著。
“共事這么多年,真是讓人不忍心下手,放心,你追隨的那位大人很快就會在黃泉中與你相見。”
“…………”
江寂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面前的錢勇,那滿是不甘的面頰上漸漸燃起了一層金紅色的火焰,直到火焰燃至全身后,這位忠誠的書記官慢慢化成了長袍下的一堆灰燼。
“血族手上只有敵人的血,無所謂是誰的。”看著這堆依舊散發著余焰的灰燼,錢勇轉身看著四名悄然出現的血之禁衛軍,緩緩閉上了那不住閃動著紅芒的雙眼,“清理一下。”
老宅那若大的休息室中,卻只坐著3個黑色的身影,蕭晨曦、陳奕星和樸正熙。
這三位長老正按照最為傳統的禮節,坐在這間精致華蓋的休息室中,等待著芙蕾親王的晉見。雖然芙蕾親王無論是身份血統,還是實力和聲聞都要遠超于這三位長老,但血族的規則就是血族的規則。在血之月宴中,最高評議會長老依舊是最崇高的存在,他們代表著血族的過去與未來,權力與秩序。
原本陪伴著三人的隨從已經全部退出了屋外,一是為了不能打擾到三位尊貴的長老,二是兩派之間的矛盾已經鬧的上層血族人盡皆知,室內那刺骨的殺氣就如同銳利的冰刀般,讓一般的下級血族根本無法承受。
“霍雍,義信,龍珀呢?”陳奕星的聲音打破了室內長久的沉寂,雖然與蕭晨曦已經水火不容,但遵循著傳統的他還是忍不住詢問三位長老的行蹤,“怎么到現在還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你是在為了傳統而問。”蕭晨曦用手指撥弄了一下腕上的珠串,語氣中滿是嘲諷的味道,“還是明知顧問?”
“就算三級議事會你勝利了,但是你記住,只要我還在,你就不要想一手遮天!!”陳奕星眼中不由閃過了一絲怒火,“亞洲還有溫和派存在,那些親王的心中還有傳統存在!”
“你這么有自信?”蕭晨曦微笑的閉上了眼睛,那語氣中滿是**裸的輕蔑與挑釁。
“瘋狂讓你已經失去了理智,難道你就不怕被制裁嗎?”一邊的樸正熙用手指緊緊抓住了包裹著錦緞的紅木扶手,眼中的火焰不住的跳動著,“為了個人的欲望,竟然與卑賤的狼人為伍,做出這種無恥的行徑。”
“狼人的名字前面加上卑賤兩字,也只是同盟戰爭結束后的事情。”蕭晨曦的嘴角一動,那如同美玉雕刻的面頰上掛滿了冷笑,“年青人不知道,像你這樣從太古生存至近的長者還會不知道嗎?在我們和他們未翻臉之前,不是曾經還稱他們為荒原的貴族,最赤誠的盟友嗎?”
被蕭晨曦的一番話不由說的語塞,樸正熙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的確,太古時期血族為了同時討伐各個種族,曾經與狼人達成了無比親密的同盟關系。在貶低異民各族時,為了突出自己的崇高與尊貴,血族自然也不能把狼人劃到野蠻與落后中去。
于是,作為異民中最擅長使用華麗詞藻的種族,血族自然將各種各樣尊貴的稱呼全部加諸于狼人的身上。只要書卷中提到過狼人兩字,前面全部被加上了最尊貴的戰士、最赤誠的盟友,蒼白的狼神,荒原上的貴族等等十數個字眼。
相對于血族拼了老命的粉飾,當時狼人族的君王、被無數狼人膜拜的最強戰士,狼王路西安卻只是送來了一份簡短的書箋:對戰士來說,最高的榮譽只需要符合戰士身份的字眼,不過我們感謝血族的好意。但是,就像狼人習慣將最好的石塊建造戰士陵墓,而血族卻用來建造元老院一樣,我們希望血族能夠尊重我們的傳統。
在聽到了狼王的回答后,同屬異民七君王的血族君王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黯然離開了那無比雄偉的元老院。面面相覷的元老們,又不能忽視當時有最強君王之稱的路西安,只能在狼人之前勉強保留了荒原的貴族,永遠赤誠的盟友兩字。
“史書真是個好東西。”蕭晨曦看著啞口無言的樸正熙,不由放聲大笑了起來,“在那無盡的時間面前,真的會變成假的,黑的也會變成白的,怪不得教會最喜歡的就是撰寫歷史。”
“行了,我們探討的并不是這些陳年舊事,除了十三氏族的本家血脈,我們都曾經是那腐朽的人類,有那些陋習也是難免。”說到這里,陳奕星的話頭突然停住了,似乎思索了一下后,才勉強張開了嘴,“她不下來嗎?畢竟芙蕾也是她的舊交啊。”
“她是你的妻子。”
蕭晨曦原本凌厲的話語瞬間失去了銳利,干巴巴的回了一句后,兩位執掌著亞洲血族權柄的長老就像是被觸到心中逆鱗般,一臉冰冷的重新陷入了死寂。
“時間就像是飛揚的塵沙,將一切過往記憶遮掩、埋葬。”
輕輕吟唱著不知哪里聽來的詩句,蕭晨曦那年青的面龐上滿是滄桑的味道,他那對如晨星般的雙眼失去了交集,就像是望向遙遠的地方。他似乎又回到了過去的時光中,和陳奕星兩人并肩靠在一起,身上披著殘破不堪的盔甲,手中執著卷刃的長劍,牢牢守護在林鈴的身前,笑對著如潮水般涌來的敵人。
“議長大人,芙蕾親王已經在門廳中等候。”
輕輕的敲門聲打破了美好的回憶,隨從那輕柔的話語讓蕭晨曦重新回到了現實,他雙眼中升騰的火焰依舊赤紅,卻已經失去了最后的一點溫柔。亞洲血族最高評議會議長恢復了往日的高傲和威嚴,一臉凝重的他從椅中坐起,望著兩位長老輕輕伸出右手。
一聲嘹亮的號角響過之后,原本交談著的血族權貴們立刻停住了話題,原本熙熙攘攘的會場變的一片寂靜。用龍角制成的號角代表著身份尊貴的象征,亞洲的權貴們馬上將手中的水晶杯輕輕放回了桌上,
無數雙眼睛注視著會場中那一邊空曠的地方,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軍牢牢的守住了那里,與周圍的人群隔絕開來。空地中央鋪著紅色波斯地毯的高臺上擺放著一條長桌,象牙制的餐具整齊的擺放在一排刻著紋章的長椅前,每一張長椅的靠背上,都雕刻著一輪精細的太陽火紋。
在長桌的后方,一幅足有數百平米寬廣的白色旗幟掛滿了整個墻面,旗幟上用妖紅色的錦線繡出巨大的血之十字,代表著血族一切權利與地位的血之十字,散發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邪惡威嚴。
三十名監察軍手扶著腰間的長刀,在他們那閃亮的黑色盔甲背后,伸展著一對同色的金屬角翼,血色的斗篷在夜風中飄舞,就像是一群降臨的惡魔武士。
一排黑衣的年青血族男女,手中用銀盆捧著一簇象征著血族生命本源的火焰,整齊的站在監察軍身后。在場所的血族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著全身籠罩在血紅長袍內的血腥宮殿騎士手執銀矛,走到了眾人的眼前。
蕭晨曦的臉龐上掛著一絲優雅的微笑,走在了隊伍的最前列,在他身邊是依舊輕紗覆面的芙蕾,一襲合身的白色紗裙將她身體曲線完美的展現開來,兩名侍女小心的托住了那如鳳尾般的裙擺。在他們身后,是一臉平靜的陳奕星和樸正熙,亞洲最高的權力者們已經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在長老們天生的血之威嚴面前,場內所有的貴族不由自主的彎下了膝蓋,跪倒在了這四位從太古時代就存在至今的血族長者面前。就算是少數同樣古老顯赫的親王和貴族,也朝著四人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表示著自己的尊敬。
牽著芙蕾那戴著蕾絲手套的右手,引領她坐到了首座的右側,蕭晨曦并沒有坐回那張比其他座位都略現寬大的椅子,而是走到了高臺的最前端,挺身看著臺下那密密麻麻的血族。
“支撐著天空的黑耀石塔已經倒塌了數千年,那黑夜中的明珠――吾族舊都無曉之城也已經成為了碎石與瓦礫。失去了往昔榮耀的吾族,只能在黑暗中無奈的掙扎。”
“在數千年死寂一般的歲月過后,吾等夜之子民又再次重聚于繁星天,于夜風與血浴之間,為了風之后、梵卓之女王、尊貴的芙蕾·亞提斯·梵卓殿下!!!”
在數千對尊敬與狂熱兼有的血瞳注視之下,一襲黑袍的蕭晨曦展開了雙臂,雙手筆直的伸向了半透明的銀頂!就像是要用雙手抓住漆黑的天空,他那對望著群星的雙眼中溫和的火焰開始慢慢熾熱,右腕上晶瑩的念珠映出了一片金色的光芒。
“再次舉辦這血之月宴!!!”
“為了血之榮耀!!!”
全場的血族同時爆發出了這驚天動地的高呼,胸中的血液都不由沸騰起來,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是否曾經親眼見過太古時代血族的輝煌,對全場的血族權貴來說并不重要。那數以萬計的卷軸與史書,早就在他們腦中留下了一個無比向往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