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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院子里除了孫矩,還有幾個負責生活上粗活雜事的仆役,陸臨治下規矩嚴,在這些事上對下人卻很寬厚,院子里一片熱鬧。
陸臨由著他們在外邊鬧,沉默了一會兒,說:“鄭太醫往年總勸我治眼睛,今年卻不怎么提了,不知可是沒得救治余地了?”
鄭浮風心中的念頭百轉千回,回道:“公子放心,在下定以畢生所學為公子診治。”
陸臨輕輕笑了:“那好啊!那就勞煩鄭太醫了。”
鄭浮風先前勸了這幾年都未曾有效,卻不知陸臨如何就想通了,驚喜之余,忍不住問道:“不知公子如何就想明白了?”
陸臨托腮面向窗外,他像是看著遠方,又像是沒有在看遠方,輕飄飄說:“我曾以為自己如此寬宏大量,可事到臨頭才知道,自己也不過是一介凡人,仍然會嫉妒,會克制不住自己惡毒的心思。”
他寬大的袖袍中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看著勾人心神,陸臨并不曾發覺,只又似悵惘又似解脫似的嘆氣:“所以我只好自己離開。還望太醫為我保密。”
鄭浮風瞠目結舌,他要瞞著周崇慕替陸臨診治嗎?是不是之后還要幫他離開這里。周崇慕若是知道陸臨走了會如何?會震怒嗎?
陸臨噗嗤笑了,他搖搖頭,道:“鄭太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告訴他也無妨,我也并不會勞煩鄭太醫,免得牽連到你。只要鄭太醫盡心為我診治就是了。這總能做到吧。”
鄭浮風有些尷尬,慌忙點了點頭,又想到點頭陸臨看不見,低聲“嗯”了一聲。
“那咱們現在能開始了嗎?”陸臨問。
“這么快嗎?”鄭浮風有些吃驚。
“怎么,今日不可以嗎?”陸臨反問道。
“那倒也不是。”鄭浮風嘆了口氣:“只是公子,淤血沉積已久,若是公子想要恢復,少不得多吃些苦,多受些疼痛了。”
“那沒關系。”陸臨微微笑著:“我已經吃過許多苦了。我受得住。”
鄭浮風并不曾夸大其詞,為他治眼睛的時候,果然疼痛難忍。就算是像陸臨這樣以為自己吃過不少苦的,還是一陣一陣地冒冷汗。
鄭浮風擔心他太痛而中途放棄,一邊施針一邊安慰他道:“公子且忍著些,若是這淤血散了,于公子體質上也會大有增進。”
陸臨緩慢地點點頭,讓冷汗一滴一滴滾進了床褥中。
恢復視力是一個緩慢的過程,陸臨在忍受疼痛是時間里,能感受到自己眼前終年不散的霧氣像是在一點一點飄散,他笑著同鄭浮風玩笑道:“以前看不見的時候,心里跟明鏡似的,如今看得見了,倒是不知道心里還能不能看清了。”
鄭浮風猜測自己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又想,寬慰道:“公子,這些年陛下的所作所為我也看在眼里,都說旁觀者清,我說這話或許逾矩,只是在我看來,陛下當真是一片情深。”
陸臨笑著搖了搖頭,說:“鄭太醫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從前看不見的時候,心中對天下局勢的分析倒是異常客觀,不知以后看得見了,會不會在分析局勢時加入自己的感官。”
鄭浮風恨不得扼腕嘆息。這陸臨果真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也能承常人不能承之情,竟是連提也不愿提陛下一句,更不將他的情義放在心上。
鄭浮風每隔五日都要來為陸臨扎針放血,他倒是說話算話,一直未曾將這件事告知周崇慕,對外只說仍然在給陸臨調養身體。
到了重陽萬壽節那一日,因是周崇慕的三十歲壽辰,原本禮部和宮里要大辦一場,周崇慕卻給推了,說是而立之年,自己仍有許多不足,便不再勞民傷財辦壽宴,自己去護國寺清修三日。
周崇慕便真的帶了人到護國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