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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寧和三年的夏天格外燥熱,據欽天監所說,南楚此前數十年從未出現此等酷暑,是天降不祥。但在京郊護國寺,卻感受不到過分的悶熱。
護國寺是南楚國寺,身為百年古剎,朝廷每年都會從財政收入中撥出一部分銀錢,用以護國寺的修葺和維護。護國寺周圍古木蔥蘢,清爽愜意,又因佛光籠罩,更顯得人心平和,不問世事。
而護國寺后院的禪房,就更為清幽寧靜了。
這片禪房位于寺中僧人集體禪房的后面,是一個獨立的院落。院落不大,但是打掃得十分干凈,院子里種滿了牡丹、白芍、桔梗、還有許多叫不上名字的藥材,想必日日有人打理,故而花開艷麗,枝葉葳蕤,比之素凈的佛寺,更添了一份生機。
院落庭前植柳,院后栽竹,因著護國寺建在山腰,相對京城而言已經清涼一些,又有晨露滋潤,故而樹木倒都欣欣向榮。
護國寺里神秘的貴客已經來了三年,向來深居簡出,小沙彌們極少能見到這位貴客。貴客是從宮里出來的,身體極為不好,剛來的一年多,宮里的太醫日日都在寺里住著,照顧貴客的身體。
偶爾有上山砍柴的小沙彌曾遠遠瞥見過貴客的身影,據說貴客極為年輕,可身體當真是不好,盡管如此,仍然驚為天人,只可惜仿佛是個瞎子。
貴客的樣貌在寺內被傳得神乎其神,年紀小的僧人就都想見識見識這瞎子美人究竟有多美。只可惜貴客剛住進護國寺,住持就嚴令全寺上下去打擾這位貴客,否則會有重罰。
住持治寺嚴謹,若是重罰那必定是重罰,更何況這貴客是宮里出來的,因著這貴客,陛下這些年來寺里進香祈福的頻率又多了很多。只要不是個傻子,就都能知曉這貴客絕非能輕易接近的。
太醫院這些年風頭正勁的太醫鄭浮風一直負責給陸臨診治,從陸臨失血昏迷一直到他悠悠轉醒,鄭浮風知道這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以為人醒了自己就能就此松口氣,可沒想到醒來才是噩夢的開始。
陸臨看不見了。
他應當是一醒來就看不見了,卻沒同任何人說,非常平靜地獨自消化了這個現實。總之他每日精神不濟,除了醒來一會兒喝藥,就會再次陷入昏睡中,一開始誰也沒發現這件事。
后來他精神稍好一些,精神足以支撐他同人說話交流了,才漸漸顯出紕漏。因為看不見,陸臨為了遮掩,便很少抬頭看人,他全靠聽腳步聲來分辨來者。他殿內來回的唯有幾個太醫和瓔珞,瓔珞是女孩子,腳步輕,其他的太醫他并不怕認錯,只籠統地稱為“太醫”,也蒙混過了。
周崇慕沒在陸臨清醒的時候看過他,唯有那一次鼓足勇氣去了,卻因為陸臨對他的腳步聲十分陌生,猜不出是誰,直到周崇慕走近,陸臨嗅出了龍涎香的味道,才低聲道:“陛下來了。”
周崇慕心懷愧疚,不知如何作答,便沒有說話。他的沉默放在陸臨那里,便讓他產生恐慌,他攥緊了被子,不敢再多說。
周崇慕坐在床榻邊,猶豫了一下,說:“阿臨,信我已重新拼好了。”
陸臨有些茫然:“什么信?”
“當日被你撕掉的信。”周崇慕將一頁紙遞到陸臨手里。
陸臨強裝鎮定,說:“那便不看了,陛下還放在床邊的暗屜里吧。”
陸臨佯裝伸手去墻上摸暗屜的位置,那信他曾在無數個黑夜里拿出來拼湊起來反復看過無數次,暗屜的位置早已爛熟于心,可他的手在墻上摸索了一陣,卻什么也沒摸到。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搬到了東配殿里。
周崇慕拿給陸臨的并不是原來的那封信,那封信還好端端地裝裱在養心殿里。他站起身,盯著陸臨看了許久,而后啞著嗓子問:“阿臨,你看不見了是不是?”
既然被拆穿,陸臨便不想再裝下去,他渾身泄了力氣,說:“是。”
太醫院的人只向周崇慕匯報過,他們推測陸臨眼睛不好,但因為陸臨外傷并沒有痊愈,內傷也一直在加重,并不能完全確認陸臨是否是真的失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