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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夠可憐了,死的時候至少也要體面一些。
這也算是唇亡齒寒吧。
陸臨白日去觀刑,夜里往往會做噩夢,周崇慕來了兩次,見他整夜整夜被嚇醒,便也不來了,獨自歇在養心殿里。
連翹和白薇撐到了入伏,那時她們全身上下已沒有一塊好地方。命賤的丫鬟,死的時候也是無聲無息的,行刑的人做完當日的工作,伸手探一探她們的呼吸,才派了人向周崇慕回稟。
陸臨一直站在崇華殿的廊下,崇華殿自宗如意出宮后一直沒人居住,此刻更是安靜的不得了,連一絲呼吸的聲音都聽不到。
來傳旨的正是受了鞭子以后剛剛痊愈的路喜,他嘆一口氣,道:“公子,陛下有旨,明日您可以不用來了,好好歇著吧。”
陸臨點了點頭,準備回宮,剛邁出一步,就在眉漸和路喜的尖叫聲中暈了過去。
陸臨這一病,就沒趕上宮里的大熱鬧。
顧瀾出使秦國,借此機會在三國使臣當中大放異彩,作為年輕一代的朝臣,絲毫沒有在三國使臣當中落于下風。這次會面對三個國家而言都是一次極為重要的見面,司玄子投身遠瓷,叛逃以后甘居幕后,由遠瓷居于人前。名動天下的林鷺已死,周崇慕終于又有了稱心如意的得意臣子顧瀾。當世三才子的名號已名存實亡,少了另兩個對手,齊國奕真終于得到展現自我的機會,開始發揮自己的作用。
遠瓷并不想把加封攝政王的事情鬧得這樣大,他當日進城后挾持宗如意的父親,原本只是想為宗如意復仇,圓了她的心愿,他不過江湖劍客,對朝政大事并沒有那樣熱衷,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遠瓷當初最大的心愿不過是經由此事令宗一恒不敢再小看他,最多的便是迫于壓力追封宗如意,再為了堵住他的嘴巴,給他個武將的名頭。
沒想到因為宗一恒剛愎自用,司玄子終于忍無可忍,背叛了他。司玄子的投奔使得陸臨的計劃完全改變,他不過是個導火索,背后全由司玄子指點。眼下朝廷分為兩派,一派忠于宗一恒,另一派則跟隨司玄子投靠了遠瓷。
如今遠瓷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沒得他再回頭的余地,司玄子雖有大才,為人卻狹隘陰鷙,他當初一心為宗一恒做事,宗一恒卻始終防著他一手,這讓司玄子大為受挫,眼下在遠瓷這里,既是心灰意冷,又立志不讓宗一恒好過,鬧得格外混亂。
秦國內訌,受益的無非楚國齊國,連奕真也比從前容光煥發。他在加封禮上細細打量了顧瀾這位楚國的后起之秀,心下已斷定此人不比林鷺,便不同他針鋒相對,將表現的機會交由顧瀾。
顧瀾在加封禮上不卑不亢,宗一恒居于上首,左首坐著一排自己手頭的臣子,右首第一是遠瓷,右首第二是顧瀾,右首第三是奕真,在他們身后則是跟隨而來的使團代表。
宗一恒為人桀驁記仇,典禮之上屢次挑釁,他不敢提宗如意,只當遠瓷愛慕宗如意才為她做到這種地步,自然不敢去惹這殺神,便拿陸臨說事,道:“上一回朕親歷如此盛大熱鬧的場合,還是林鷺投身于朕,可惜啊!歲月如梭,一轉眼竟過去這幾年了。”
顧瀾只輕飄飄一句:“林大人雖不在了,可北地還在秦國。北寧府自收歸南楚后,臣不才,去年農、商兩項都略有盈余,如今亦能充盈國庫了。”
宗一恒的朝臣心領神會,七七八八地與顧瀾討教起治理北地的方略。他的朝臣在朝中經營數年,全然不把年輕的顧瀾放在眼里,只當他出身微末,見識粗陋,想要借此刁難他。
北地之行開拓了他的眼界,讓他不再拘束畏縮,丟掉了曾經出自小地方、出自世家門客的懦弱,在這樣的場合當中也能侃侃而談,又或許是因為周崇慕面對如此重要的一次會面,親筆下旨由他出行的恩寵,顧瀾整個人都因此煥發光彩。
加封禮過后,顧瀾仍舊回了北寧府,他再有幾個月就在北寧府待足一年,到時候一并回京述職。
盡管顧瀾并未回到京城,可他被廣為稱頌的才華與機敏還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這個當初名不見經傳的門客,如今已成京城中炙手可熱的新貴。曾見過顧瀾的人又對他的相貌加以肯定,說他腹有詩書氣自華,樣貌也十分英俊瀟灑。一時間他雖不在京城,卻有無數媒人躍躍欲試,想要替他說一門親事。
周崇慕也對此大為褒獎,陸臨一病不起,唯有這一件事能令他展懷。他賞了顧瀾宅院仆從,朱雀大街上的院落,比顧瀾從前住過的董青知府邸還要靠近玄武大道,真正成了國之重臣。
周崇慕每日都會去看看陸臨。陸臨病了,先前那些涼薄的冷淡的表情便都不存在,整個人虛弱地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如紙。
他一直昏迷,喝不進藥,最終還是周崇慕一小口一小口含了,嘴對嘴地喂給他。陸臨自然不知道這些,也感受不到周崇慕的溫柔。他陷在一個又一個的夢境當中無法醒來,夢里的周崇慕忽而滿口甜言蜜語,忽而冷酷粗暴,陸臨在夢里也一驚一乍,眉頭深深地皺起。
太醫來給陸臨瞧過,還是老一套說辭,身體虧空太多,底子已被掏空,唯有精心養著才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