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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序小吏出身,一貫是對這些所謂名門之后嗤之以鼻的,丞相不發話,朝臣們便都冷眼旁觀,眼看著董青知出丑,竟沒人替他解圍。
董青知戰戰兢兢想了一會兒,眼一閉心一橫,道:“陛下,給臣五日時間,必定能有法子。”
周崇慕陰著臉應了一聲,說:“五日內若是沒有行之有效的法子,你這官服便脫下來到朱雀大街的市集上賣錢去吧!”
董青知出了這樣大的一個洋相,下朝的時候走的比誰都快。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好,董青知雖然是個死讀書的榆木腦袋,可他府里養了一批能人謀士,總有能出主意的。
周崇慕下了朝又去看了看陸臨,他精神頭兒不好,正靠在床榻上休息,周崇慕一進來他便醒了,掙扎著坐起來說:“陛下來了。”
周崇慕擺擺手,上前扶著他躺下,問道:“今天感覺還好嗎?”
陸臨勉強擠出一個自嘲的笑:“有什么好不好的,每天也都是這樣熬日子罷了。”
周崇慕聽不得陸臨喪氣,接過連翹端進來的藥,說:“師弟不要神傷,按時吃藥,多多休養,總會好的。”
陸臨喝了口藥,閉眼沉思了一會兒,低聲道:“這藥里都是補氣血的藥材,陛下不用哄我,我已認命了,活著的藥罐子罷了。”
他這樣了無生趣,周崇慕心急如焚,卻又不能沖著他著急,只能勉強笑笑,說:“師弟不要思慮過重,夏日天熱,虛耗體力,所以才開了這藥。”
陸臨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拭了拭嘴角,也笑了:“陛下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崇慕扶著他躺下,自己也脫了鞋靴躺在他身邊,他想了想,開口問道:“師弟覺得現在宮里服侍的下人們怎么樣?”
“都很好,盡心盡力毫無怨言。”陸臨說。
“那若是……調走一兩個呢?”周崇慕有些猶豫。
陸臨笑了,他說:“人都是陛下的人,陛下要為他們安排去處,那自然是合情合理的。”
周崇慕以前從不覺得自己是瞻前顧后、畏首畏尾之流,自從陸臨出事以后他才發現,自己竟也有這么優柔寡斷的時候。他伸手將陸臨攬在懷里,說:“沒事了,歇一會兒吧。我隨便問問。”
陸臨的病一直反反復復,周崇慕先前日日來瞧他,他總昏睡著,養了小半個月總算又有點精神,周崇慕卻不能日日來陪他了。
董青知果真在五日之內奉上了一份奏折,調理清晰邏輯清楚,向周崇慕建議既然朝廷要收歸十五城民心,不如將十五城的邊民移民至內陸地區,負責修繕白礱江主流支流水利工程,由朝廷撥餉,免去再次征收壯丁的開支以及增加賦稅的盤剝。
其次可以將去年打仗時的部隊重新編排,奔赴戰場進行戰后修繕工作。修繕過后可以直接在當地解甲歸田,朝廷可以給予相對的減免補貼等等支持,一來起到防御作用,二來也能減少一大筆重復支出。最重要的是這支軍隊閑時務農,戰時能打,朝廷在邊境地區的開支也會因此大幅減少。
周崇慕收到奏折的時候非常震驚。若不是陸臨好端端躺在宮里,他幾乎要以為這就是未曾失憶前的陸臨。陸臨從前也同周崇慕說起過這些問題,絕大多數想法與奏章中如出一轍,只是陸臨當時建議可以讓西南蠻夷進入內陸,但畢竟種族不同、語言不通,這個想法一直未能實施。
現下三國之爭結束,十五城邊民安置相對比西南蠻夷更容易,周崇慕將奏章按下,吩咐董青知得空將寫折子的人帶進宮。
如若真是那人自己的主意,那這樣的思路和敏銳,比之從前的陸臨,大概也是不輸。
可周崇慕卻一直沒得出空閑,宗如意已經抵達南楚京城,現在正住在驛館里,禮部那邊小半年前就已經預備起來,宗如意是鄰國公主,雖然入宮頂著戰敗求和的名頭,可她畢竟是周崇慕登基十幾年來唯一正式入宮的女子,陣仗當然擺的極大。
周崇慕當日與李序說的那些話,自然是賭氣之詞,李序瞧不上陸臨,他便沒什么好話。但大是大非上,周崇慕卻分得很清。他極給宗如意與宗一恒面子,入宮的酒宴禮樂,都按秦國風俗來,決不讓宗如意委屈。
崇華殿與錦華殿相對,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區別卻極大,崇華殿是周崇慕生母德安太后初入宮時住過的寢殿,并且在崇華殿誕下周崇慕,從此一路母憑子貴。盡管德安太后前幾年病故,但崇華殿的尊貴地位卻是毋庸置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