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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甌缺》作者:等登等燈
內容簡介:
腹黑深情皇帝攻×涼薄心機臣子受 正文完結 番外不定期掉落
陸臨醒來的時候床榻那邊已經沒人了,連續大半月來一直是這樣,他醒來,那人已經走了,他睡下,那人才裹挾著夜風在他身邊睡下。披星戴月,辛苦得緊。
陸臨這樣想著,就不免有些慨嘆,外面服侍的宮女聽到聲響,撩起珠簾恭謹地詢問:“公子可是醒了?”陸臨應了一聲,宮女便魚貫而入,服侍他起身盥洗穿衣。
陸臨是在錦華殿里醒來的,醒來以后從前的事便記不太清了,那人只告訴他自己是他師弟,而他是皇帝,其他的就什么也沒有告訴陸臨,陸臨養了這些日子,身上的傷漸漸開始痊愈,就有些躺不住了,想出宮去,這宮里規矩太多,實在是束縛。
可他是從哪兒來的呢?即便是出宮,又該去哪兒呢?陸臨想那人既然說自己是他師弟,自己又搞了這一身的傷,想來自己從前應該是武學出身,應該隸屬于某個名門宗派才是。
錦華殿的人俱是從前邊養心殿里特地調來的,口風緊得很,陸臨住了這些日子,從那人口中問不出東西,從下人口中也問不出。前些日子陸臨還不甚甘心,問得急了宮人們卻仍舊一副平平的模樣,連眉毛都不曾動一下地回他:“皇上吩咐了,公子如今身上傷勢尚未痊愈,積年舊病尚未根治,還請公子安心為上,莫要思慮過重了。”
宮女們服飾他收拾妥當,又將早膳和藥湯端了進來。那藥甚苦,也不知效用如何,只是那人吩咐了叫陸臨喝,陸臨便喝了。喝過之后宮女又地給他遞了一塊青梅軟糕,笑盈盈說:“這藥苦得緊,皇上怕公子喝了難受,特意囑咐膳房早起現做了軟糕,用的都是今日新鮮的梅子,公子嘗嘗吧。”陸臨接過來嘗了一小塊,青梅甚酸,軟糕里又加了十成十的蜜糖,似乎還有糖腌過的果脯切成細碎的顆粒夾在其中,的確酸甜可口,將藥味壓了下去。
喝了藥又吃了早膳,陸臨又不知接下來該做什么。錦華殿不過皇城當中一處小小宮宇,小半個時辰就能逛完,陸臨這些日子在錦華殿里早已逛無可逛,只是宮門前侍衛守得嚴,宮女們跟他又跟得緊,他竟是半步也離不得這宮殿。
饒是陸臨醒來什么都不記得,卻也明白自己這狀況,應該算得上是軟禁了。那人是皇上,想來自己失憶前應該是哪里得罪了他,才會被他關在這里。只是那人雖然把他關在這里,吃穿用度卻樣樣都精心供著,還為他療傷治病,這也就罷了,他還日日與自己同塌而眠。陸臨想到這里心中泛起一點奇妙的感受,像是他剛才吃過的青梅軟糕,酸澀甜蜜混在一起,攪得他胸中激蕩。
錦華殿里掌事的宮女連翹見陸臨整日坐著,一副了無生機的樣子,不免替他想想解悶兒的法子,她上前問道:“公子若是無事,可以去正殿后的太平館坐坐。皇上前兩日命人把太平館辟成書房,今日想來已經收拾妥當了。”陸臨左右無事,想著讀讀書也是好的,便由連翹帶著去了。
將將繞過正殿瞧見太平館的屋脊,連翹便笑盈盈說:“公子不知道,皇上為了太平館可費了好大心思,牌匾還是皇上親筆寫的呢。”說話間已經能看清牌匾模樣了,陸臨抬頭看了一眼,“太平館”三個字遒勁有力,一派慷慨激昂指點江山的氣勢。
因是晌午時分,日光洋洋灑灑從窗格里透進來,太平館內被照得金燦燦的一片。陸臨推門進去的一瞬間,便瞇了瞇眼睛適應室內的光線,這才睜眼細細打量起新設的書房。
太平館不大,卻也有正廳加東西廂房,正廳內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陸臨只瞧了一眼就能斷定,這屋子里不論是陳設擺件還是桌椅家具,皆是上上品,此刻全數擺在小小一間太平館內,竟也不覺得浮華奢侈,倒是相得益彰,于細微處上見品位。
東西廂房內的書架上擺了不少書,陸臨一排排看過去,武林秘籍、醫藥圣典、詩詞音律、史籍歷法倒都應有盡有,連翹見他看得仔細,討巧地上前說:“這些院搬來的,有些孤本是皇上請翰林院的大人們加班加點抄出來的,公子得空可經常來看看。”
陸臨隨手抽出一本《楚史》拿在手中翻了翻,書頁里散發出清新的墨香,他臉上此刻終于露出一絲破冰的笑意,雖然只有一瞬間就消失了,但連翹看見這一絲笑意還是輕輕地松了口氣。陸臨這段時日總是不茍言笑,更多的是面無表情,皇上著急上火好容易想出修繕書房的主意,總算是哄得陸公子一笑,難得,甚是難得。
《楚史》正是當朝史書。楚國立國二百余年,歷經數次戰火動亂、興盛衰敗,一直控制著白礱江以南的大片土地,自禮樂崩壞、國土分裂以來的千百年間,天下幾次易主,直到二三百年前秦、楚、齊三國依次立國,三國以孤絕山、白礱江為界,暫時劃定疆域,被稱為北秦、南楚、東齊。幾百年來三國勢力此消彼長,亦有諸多小國林立其間,總體來說卻都還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
南楚當今圣上周崇慕十一歲封太子,十四歲承繼大統,十六歲鏟除妄圖篡位的叔父周胤清,二十二歲蕩平西南蠻夷各族聯合動亂,二十五歲御駕親征、一舉擊潰北秦和東齊的南攻聯盟。周崇慕在位第十二個年頭,向來不饒人的御史臺的筆下已將他寫成一位南楚建國二百年來罕見的有為君主,不難看出南楚朝堂如何將一統天下的重任放在當今圣上的肩上。
史書雖嚴謹刻板了些,好在陸臨無事可做,倒也伏在太平館的書案上讀了起來。《楚史》只寫到南楚昌祐三年,也就是御駕親征這一年,陸臨想了想,那么今年應該也就是昌祐四年了。
不知過了多久,連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公子,方才皇上身邊的路喜公公來通報,說是皇上這會兒已經下朝了,這會兒正在養心殿后殿議事,一會兒就完,要來用午膳呢。”
陸臨合上書卷,應了一聲,起身跟連翹一起回了錦華殿。
太平館因著關門時帶起來的風,掀起了后邊的幾頁書卷,很快又隨著關闔的門靜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