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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箏聽了這個消息,心里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左右是在蘇有容身邊,她倒是無所謂,更何況還可以看看祖地蘭陵郡的風光,若說興奮也還是有一點的,她一邊囑咐著丫鬟們收拾要帶的東西,一邊給蘇有容倒了杯茶端過去,笑到:
“出去散散也好,只是你的身子……”蘇有容接了茶,笑了一下就又開始不正經:“身子?為夫的身子夫人不是都驗過了么?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言出口,如箏臉就紅了,回頭看了看又想笑又臉紅憋得難受的浣紗等人,笑著咬牙讓她們先散了,才嗔了蘇有容一聲:
“人家好心問你,你卻說這些不正經的。”
蘇有容笑著翻眼睛看看她:“正經?跟自家娘子正經的都是傻子……”他起身抱住如箏:“怎么著吧,我就跟你不正經一輩子了,現在后悔?晚了!”
如箏被他逗得笑彎了腰:“你這個賊!偏生有這些歪理!”
蘇有容摟著她進了書房,并肩坐在美人榻上,略斂了笑意:“行,跟你說點正經的……”如箏見他這樣,也肅容聽著,蘇有容又到:“此番秋狝,并不是那么簡單的,圣上之所以帶了京師這么多官員隨行,還招了三關和各道的總兵,巡撫什么的伴駕,有君臣同樂共商國是的緣由,但我琢磨著,很有可能圣上……是要向眾臣特別是外臣打探對太子和殿下的看法了,故而此次秋狝,怕是也不會很太平……”
聽他這么一說,如箏也明白了,當下心就揪了起來:“那你會不會有什么危險?”蘇有容被她逗笑了,心里也是一暖:“傻姑娘,就顧著眼前這點兒,你夫君我不過是個四品的小蝦米,能有什么危險,這都是上面那些大魚斗來斗去的戲,咱們就看戲便是!”
如箏也覺得自己好笑,卻又嗔到:“我管他們那些魚啊龍的做什么,只要我的蝦米好好的,我便心滿意足了!”
她這樣一句半說笑的話,卻引得蘇有容愣住了,如箏見他沒了聲音,也轉頭看著他,卻不防被他狠狠堵住了嘴,撲在了美人榻上:“我的小箏兒……讓為夫說什么好呢……”
最后,他也什么都沒說,如箏一面想著“這瘋子又發什么瘋”一面被他撩撥地忍不住拋開了時辰什么的,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十月初六,深秋的清晨寒風已經開始有了些勁道,國公府的眾人像大盛朝的各大世家重臣家一樣,早早便起身收拾準備出發,此番蘇世子沒有帶上廖氏夫人,卻是帶了新封的國公夫人衛氏,如箏也曾問過蘇有容,蘇有容笑著告訴她,此番外公大約也要前往,娘親是不愿意放過這個親自向父母請安告罪的機會,小輩里除了帶了蘇有容蘇百川夫婦,居然還帶上了蘇芷蘭,這個不用蘇有容說,如箏也知道蘇國公的打算是什么……
當年自家表姑母凌貴妃,不就是被明德帝在狩獵時看上,才納入宮里成為貴妃的么……只是如今蘇府自然瞄上的不是皇帝,大約是皇子了……
蘇有容“重傷未愈”便也沒有騎馬,而是跟如箏膩在了一輛車上,唬的幾個丫鬟除了浣紗還紅著臉撐著伺候,夏魚和雪纓早早便避到了后面車上。蘇國公雖然也帶了馬,此時卻是和衛氏在車上避寒,外面騎著馬的就只有蘇百川,在后面是如婳的帷車,里面還坐了蘇芷蘭。
車子在翊盛城外同皇家的車駕匯合,眾臣和命婦都下了車,向著皇家的車駕參拜過了,才重新蹬車向著城北行去。
這一路走走停停的,如箏仗著蘇有容在車里,倒是不用顧忌什么,跟著他遍覽窗外美景,若說蘭陵郡離京師倒也不遠,只宿了一夜,翌日便到了,朝臣們在事先搭好的御營拜見了明德帝,便分頭按官職高低,親疏遠近圍繞著御營搭起了帳篷。
蘇家的帳篷搭在了林家和崔家左近,趁著男丁們被召往御營的功夫,如箏去拜訪了徐氏和謝氏兩位夫人,再回到自己的帳篷,便看到浣紗等人已將帳篷收拾的差不多了。
此番秋狝,按慣例每位勛貴朝臣及家眷可以帶兩個侍從,蘇有容只帶了墨香出來,便讓如箏帶了三個,此時三個丫頭齊幫動手,帳篷很快便被收拾的井井有條。
蘇有容拜見皇帝歸來,一進帳篷便聞到了祁紅的濃香,他坐在烘的暖烘烘的鋪上,端著如箏遞上來的茶碗,對浣紗三人笑到:“此番把書硯扔家里帶了你們仨出來,眼見是個英明之舉,那倆臭小子哪懂這些,果然還是你們伶俐。”浣紗等人臉紅紅地福身謝了,蘇有容便讓她們可以出去看看風景,三個丫頭喜得什么似得,卻也是看了如箏的臉色,才放心出去,臨走蘇有容又叮囑她們切不可接近御營,便在帳篷邊上玩兒一會兒。
夫妻二人坐著說了會子話,浣紗便道擾進了帳篷,蘇有容知道她一向沉穩可靠,又夸了幾句便對如箏說到:“正好浣紗也回來了,箏兒隨我去陪娘親給外祖父請安去。”
如箏聽她這么說,也趕緊肅容起身,陪他到了衛氏的帳子里,一進帳,便看到蘇國公也在,蘇有容向他請了安又說明來意,蘇國公沉吟到:“你說的不錯,你娘的確是該去請個安才是,本來我也該去的,只是剛剛太子殿下派人來找我,卻是不好推辭,如此容兒你便陪你娘走一趟吧。”
蘇有容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恭敬的很,自行禮陪著衛氏出了帳子,阿笈也跟了出來。衛氏看看自家兒子兒媳,略局促地看看自己身上誥命夫人的服色,嘆到:“也不知爹爹娘親會不會原諒我……”
旁邊阿笈笑到:“夫人你就別擔心了,草原上母狼沒有不認狼崽兒的,鷹隼再厲害,對小鷹也是一片慈意,總鎮大人雖然嚴厲,但您也是他嫡嫡親的閨女,這許多年沒見了,還能不認,不疼惜?再者說,還有三少爺在呢,您不是也說了,老將軍可是極喜歡他的。”
旁邊蘇有容也笑到:“就是阿笈姑姑這話,娘親,若是外祖父不認您,我就坐地打滾,非讓他們認了您不可!”
衛氏聽他這話,嗔笑了一聲:“你這孩子,多大個人了還是朝廷命官,怎么說話還這么著三不著兩的!”
幾人說說笑笑的,剛剛的局促緊張也就散了,不多時便到了寧武關總鎮衛遠山老帥的帳篷。
衛氏站在門口,看了看身上,眼淚便盈滿了眼眶:“爹爹,娘親,不孝女佳儀來看您二老了,爹爹……娘親……”
她話音未落,里面便傳來略帶顫抖的婦人聲音:“佳儀?我兒……快進來!”語聲未落,帳幕簾子一挑,一個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便出現在門口,如箏定睛一看,只見那人一身武將裝束,威儀天成,此時卻是兩眼泛紅,眉頭微皺。
看到那人,衛氏也是一愣,顫聲叫了句:“大哥……”又伸手拉住他袖子:“大哥,你怎么老了……”她這一句,催的對面之人雙目含淚:“傻丫頭,二十二年了,大哥還能是那個陪你偷著騎馬打獵的大哥么,狠心的死丫頭!”說著便轉身讓開門口:“趕緊進來給爹娘請安!”
衛佳儀點點頭,擦干眼淚進了帳篷,蘇有容又帶著如箏給自家大舅舅請了安,這才混過傷感的氣氛,再走進屋里,衛氏已經抱著老夫人哭成了一團,旁邊一位年逾六旬,須發花白的老者正在搖頭嘆氣,蘇有容趕緊帶著如箏上前行禮,拜見了外公,衛老帥抬頭看看如箏,這才轉哀為喜:“這就是容兒媳婦兒,好好,真是大家閨秀!好!”他一連說了幾個好,又對著旁邊的老夫人說到:“夫人吶,唉!別哭了,好好的團聚日子哭什么!快來看看容兒媳婦兒,不是你天天念叨說咱們容兒娶了個京師閨秀么,你那翡翠鐲子呢,趕緊拿出來給外孫媳婦兒帶上!”
他這一番話才說的老夫人和衛氏止住了哭,衛氏笑著拉了如箏到老夫人面前,如箏恭恭敬敬地甜笑著拜見了,老夫人早就聽蘇有容說過她的事情,如箏面圣為自家夫君求得一線生機之事也已經傳遍了三關,此番見到真人,又是這樣玲瓏剔透的,只愛的老夫人怎么看都看不夠,趕緊褪下手上一個品相極好的陽綠翡翠鐲子套在她手上,笑到:“好孩子,這鐲子原本就是要留給佳儀的,她自作主張跑走了,這二十多年我就沒離過手,如今也不給她了,就給你!”
如箏見是這樣珍貴的物事,那里敢接,可幾番推辭都被老夫人給攔了:“傻孩子,這些都是俗物,你為我們保下了容兒,才是保下了我們衛家的無價寶呢,怎么還當不得一個鐲子,快拿著,不然外祖母要生氣的!”如箏看了看衛氏,見她也是含笑頷首,才再三謝過戴上了,老夫人又笑著問了她家里的事情,衛老帥和衛家長子,蘇有容的大舅衛震則問了蘇有容的傷勢。
幾人說笑了一會兒,蘇有容看看天色便向幾位長輩告了晚,老夫人百般不舍的約了衛氏和如箏明日閑了再來說話,才親自送她們出了帳子。
蘇有容夫婦陪著自家娘親擦干了淚,一步三回頭地轉回了蘇府的帳幕。
☆、第248章 秋狝 (二)
約莫上燈時分,御營里傳了話兒來,說是羽林衛獵獲了不少獵物,明德帝晚間要賜宴,申時末各家公卿大臣便攜帶家眷,陸續來到了御營主賬外的空地上。
眾人拜過了皇帝皇后,便按位次落座,雖然冬日寒冷,但此處燃著熊熊的篝火,倒是明亮又暖和,明德帝難得精神極佳,同眾臣工暢談國事家事,如箏雖然對眼前油膩的肉食不怎么感興趣,耳中聽著皇帝與大臣們貌似閑聊實則大有深意的對答,卻覺得極有趣味。
想想前世的自己,莫說這樣的場合參與的很少,便是偶爾那一兩次,也是極局促無趣的,那里如現在……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蘇有容,心里明白:自己此生的洞明和眼界,從容和氣度,十分里至少有個j□j分,是來自于他。
酒過三巡,明德帝也說的乏了,便對著皇后一點頭,皇后示意旁邊的掌事宮女吩咐奏樂,各家閨秀也穿插著陸續下場獻藝,贏得眾人交口稱贊。
如箏此番已經是命婦,自然不必在摻合這小女子的東西,便樂得清閑,端坐觀賞,只是不時隨著眾人祝酒。
不多時,蘇芷蘭也抱著琵琶下場獻藝,彈了一曲綠腰,如箏仔細聽了,心里倒是一奇:她這一曲彈的十分純熟,意境也妙,倒似是刻意練過了……
她怕自己不懂琵琶只是異端,便轉頭看了蘇有容一眼,卻見他也是若有所思,看到如箏的眼色,便眨了眨眼,如箏方知不是自己多心。
想了想蘇芷蘭還沒有許人,如箏心里又琢磨出了點兒味道,想著不定是蘇國公和廖氏為她探路之舉,意在太子?卻總覺得哪里不對……
待散了宴席,回到自己的帳子,如箏安排丫鬟們伺候著梳洗了,脫了外衣同蘇有容在鋪上躺好,才遲疑著問出心里疑惑,蘇有容卻是笑著將她一摟,壓低聲音說道:“我就知道你看出來了,父親他們,的確是存了讓那丫頭嫁入皇家的念頭……”他伸手在她背后,為她掖好被子:“你倒是猜猜,父親此番是盯上了誰?”
他這一言出口,如箏馬上就明白了自己在夜宴上覺得不對究竟是因為什么,當下心里一沉,將手放在了蘇有容的胸口:“子淵,我有點明白了……若是為著東宮,那四姑娘的美姿容也就夠了,即便長姊那里幫不上忙,也該獻舞之類的,此番卻是彈琵琶……”
蘇有容聽她這么說,在黑暗里輕笑了一聲,吻了吻她額頭:“你猜的沒錯,東宮好色,以j□j之即可,雅號音律的是恭王殿下……父親存的便是墻頭草左右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