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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襲31章 突襲(下)
李踏雪帶著中路軍一路奔襲,因都是騎兵,便也不怕戰線拉長被敵兵截斷,以幽云鐵騎為首的中路軍一路上只遇到了幾撥小股北狄騎兵的襲擾,如一條鐵龍一般碾壓過去,不到一天就到了雁陘關下。請記住本站的網址:。
雁陘關附近,本來就是幽云鐵騎的天下,此時見老窩被圍,以幽云鐵騎為為首的兩萬將士紅著眼睛沖了上去,雁陘關內守著的凌家人見援兵來到,也開城門與李踏雪一起夾擊敵軍,而雁陘關下的北狄人萬萬沒有想到援兵居然會來的這么快,當下便亂了陣腳,三個時辰不到便被兩路兵馬剿殺了大半,殘部突破李踏雪的防線向著草原深處逃竄,卻不巧又與陳老將軍帶著的右路軍迎頭相撞,一番圍攻過后,幾乎傷亡殆盡。
李踏雪帶著援軍入了城,武威侯將她們迎進屋里,一個勁兒地夸贊她是巾幗英雄,旁邊陳老將軍卻是面色凝重,拱手言到:“侯爺,此時雁陘關之圍已解,請侯爺速速發兵接應左路兩位將軍,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他一言出口,在場的三人都是一驚,老將軍指著旁邊墻上的輿圖將凌逸云的部署細細講出,凌侯爺不待他說完便全明白了,當下便令凌驚雷點齊兩萬精兵,沿著凌逸云他們進攻的方向一路摸回去。
李踏雪此時也明白了凌逸云的部署打的是什么主意,腦子里“哄”地一聲,莫名卻冒出臨別時他那平靜到詭異的一聲“好”,心中頓時籠起一絲陰霾,當下言到:“我也要去!”
旁邊凌驚雷轉頭看看她:“你不能去,幽云鐵騎剛剛長途奔襲作戰,已經是強弩之末,此時出戰定然會損兵折將,還是我帶雁陘關守將回去。”
李踏雪素日里對他言聽計從,這一次卻執拗了起來,執意要跟著凌驚雷去尋人,直到武威侯發話,才勉強壓下她的固執,凌驚雷轉身到了校場,自點齊兵馬出了雁陘關。
自十四歲隨自家爹爹上陣以來,他一向是以沉穩機變見長,十來年戎馬生涯中也曾遇到過不少險境,卻從沒有一次如此心慌過,他克制著自己不往壞的方面去想,腦子里卻一再閃過剛剛那張輿圖上的情形,想到左路軍里還有個蘇有容,他心里又是一緊,忍不住又想到了武威侯的話,若非太子刻意遷延,貽誤了戰機,回雁關不會破,蘇家老大也就不會死,雁陘關更加不會陷入坐守待援的境地,自家二弟也不用出此下策,若是此番……
他不敢再想,猛地一揮手,大軍便縱馬跑了起來,沿途激起了滾滾煙塵。
這一來一回,便是一日還多,他接應的人馬推進得雖快,卻怎奈此時左路軍早已是強弩之末。
左路軍又遇到了幾次敵襲便消耗了大半,凌逸云見整軍行動也不過是全軍覆沒,便下令各將領自行帶隊突圍,跑得一個是一個,只有他自己的五百親兵死活不肯離開他半步,蘇有容也帶著幾十個人緊緊跟隨,凌逸云幾次想分兵給他讓他轉道突圍,都被他拒了。
又奔逃了十幾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圍還叫的應的,也只剩下了幾十個人,蘇有容看看身旁的軍士們,第一次明白了“殘兵敗將”原來就是這個樣子,一行人藏身在密林中,為了銷聲匿跡,便是馬匹也早已放跑了,好在此時正值初夏,倒是用不著生火取暖,蘇有容和凌逸云湊在一個火折子旁看了看輿圖,卻是誰都分辨不出這里是哪兒……
漸漸地,軍士們都湊了上來,凌逸云輕嘆一聲,轉身向著眾人行了個禮:“諸位,此番是我冒進了,連累你們隨我困于此地,是我凌逸云對不起大家,事已至此,你們也不必跟著我送死,各自趁黑混出去,大約還有些能逃得性命……”
他話音未落,旁邊便響起一個粗豪的聲音,仿佛是刻意壓著,仍然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二少,你說這些就是見外了,我們是凌家的親兵,自老侯爺起就代代為凌家賣命,凌家待手下軍士如何,那是整個大盛都有名的,名為家將,我說句不害臊的話,那就跟自家人一樣的情分,如今二少有難,又是為著救大少為著雁陘關才陷于險境的,若是我等真的棄二少你于不顧,將來到了地下也無顏見自家爹爹祖父!故而二少你就不要說這樣的話,咱們是鐵了心要跟你走到底的!”
他一番話說完,周圍便響起此起彼伏的符合聲,蘇有容聽著一聲聲的“說得好”“說得對”“死也不走”之類的,再一次領教了“凌家軍”三個字的厲害,當下便笑到:“仲康兄,既然如此你也就別廢話了,到了這個時候,便是生死有命,咱們是不會把你扔在這里的!”
黑暗里,凌逸云幽幽的嘆了口氣:“如此,凌逸云就先謝過眾位袍澤了!”說著一撩戰甲,竟然跪在了眾人當中,唬地旁邊的人趕緊將他拉了起來。
蘇有容在黑暗里笑了幾聲,開口說到:“諸位,我不是凌家人,不過也是凌家的朋友,此一番我算是領教了凌家軍的威風,過了今夜,日后咱們還有沒有相見之日,卻是不好說了,在下有個想法,不如在這里的各位都把名字留下,無論將來誰逃得升天,一定要將今夜之事說與外面的人聽聽,讓他們也知道,凌家軍的風骨氣節,如何?!”
他這句說完,那個粗豪的聲音又第一個開了口:“好!蘇將軍這話說的好,我張劍天第一個報名!”
蘇有容這才知道他的名字,應了一聲才發現身邊沒有紙筆,當下解開盔甲從中衣上撕下一幅,拿刀割破了手指,借著火折子微弱的燈光將張劍天的名字寫了上去,旁邊眾人也學他割破手指,將自己的名字寫上,末了蘇有容又在上面加上自己和凌逸云的名字,將血書貼身放好。
經他這么一鼓動,剛剛還有些萎靡不振的眾人重又精神百倍了起來,凌逸云怕他們醒著不好休息,反而會驚動了搜索的敵人,便將他們分為三隊,輪流值夜休憩。
安頓好了眾人,凌逸云一拉蘇有容的胳膊,低聲說道:“跟我來。”
蘇有容跟著他到了離開眾人幾十步的地方,凌逸云站定言到:“子淵,我有個東西,要你幫我保管……”
聽他這么說,蘇有容心里一沉,心說這情節電視劇里見太多了,一般這么著托付人的都是回不去的節奏,當下便伸手一推:“我不要,你自己收好了,等出去……”
凌逸云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當下笑到:“你別緊張,一路上看你行事,我心中著實感動敬佩,原來便是想差了,此時也會努力活著殺出去,只是這東西太重要,我怕萬一我沖不出去……”他一邊說,一邊脫了戰甲,從貼身的中衣上解下一個布包:“這是我這幾年走南闖北修訂的大盛輿圖的一部分,是北狄和三關附近的細圖,此番出征太急,我只來得及弄了一張副本,之前回雁關被破,應該是毀于戰火了,如今就只剩下這個,若是我真的出不去了,這圖也就完了,這是我五六年的心血,我舍不得就這樣……”他將輿圖塞在蘇有容手里,又嘆道:“這張圖是我一筆一劃繪制出來的,如今已經深刻于心,若是此番我能逃得性命,自然可以再畫一張,若是不成,我只放心將此圖托付給你!”
蘇有容拿著手里羊皮制的輿圖,只覺得似有千鈞重,心里突然一陣激動,開口卻還是一貫的不著調:“仲康兄,我大哥走了,我二哥看我就像看只蒼蠅,我是個缺兄弟情義的人,此番若是出不去了,倒是太過遺憾,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我做個小弟?若是……不嫌我又笨又聒噪的話……”
凌逸云聽他這話,在難得爽朗地笑了幾聲:“子淵不必妄自菲薄,我看你比我那笨兄弟叔罡好多了,若能與你義結金蘭,是我凌逸云此生之幸!”
蘇有容聽了他這句,嘿嘿笑著從懷里掏出個火折子吹亮了插在地上,就勢跪了下去:“仲康兄,此處沒有關公像,也沒有香燭,就有一個火折子……湊合了吧。”
凌逸云也笑著跪下:“嗯,那些都是虛禮。”火折子微弱的光亮中,二人相視一笑,連日來壓抑陰霾的心情為之一爽,當下便念了誓言,一個頭磕在地上,自此成了異性兄弟。
蘇有容熄了火折子起身,又對著凌逸云跪下:“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凌逸云沒等他膝蓋沾地便一把將他拽了起來:“行了,累了一天行這些虛禮作甚!”
蘇有容嘿嘿笑著起身,想了想又到:“大哥將那么重要的輿圖給了我,小弟還沒給大哥結拜的信物呢……”說著三兩下脫了鎧甲,又脫了外衣,從中衣外面脫下一件什么塞給凌逸云:“出來打仗沒帶著什么好東西,這個給你。”
凌逸云掂了掂手里的東西,又抖動了一下,便“咦”了一聲掏出火折子點亮,仔細看了看手上的小坎子,驚到:“子淵,你怎會有這寶物?!我記得書上說過這種金蠶絲,可這么多年了,誰也沒見過,我一直以為這是傳說中的東西呢,沒想到今日卻見了實物!你是從何得來?”
蘇有容以前只覺得這件軟甲十分方便,今日聽他這么一說才知道卻是如此大有來頭,當下笑到:“好,這件寶貝到了大哥這里算是遇到明眼人了,莫說我不知道這里的道道兒,便是縫了這件衣服的林如箏也說不上這布料的名字呢,可見是個傻妞兒。”
他說的詼諧,引得凌逸云忍不住笑著拍了他一下:“可憐林家表妹將這寶物給了你,還要受你排揎……原來世間真有此物,怪不得人家說金陵崔,錦繡堆,當年的崔家富可敵國,如今分散了,也還是有此等實力啊!”說著便將坎子塞回蘇有容手里:“你快穿好,如此貴重之物,又是如箏對你的心意,我不能收!”
蘇有容見他推辭,當下便沉了面色,言到:“大哥,什么貴重不貴重的,咱倆剛剛才結拜,都是過命的交情了還說這些,我武藝比你好,明日突圍時你穿著它,我也能放心些搏殺,咱倆一起逃出去才好,不然我走脫了你若是遇難,我怕一個天雷直接就把我劈死了,我這人很信誓言的,你就讓我安安心不好么?”
凌逸云見他這么說,知道這東西自己是沒法不收了,而且他說的也沒錯,自己若是穿了這軟甲,明日他拼殺起來也能少些顧忌,想到這里他便笑著收了金絲甲,又貼身穿好:“那好,算你借我防身的,待得勝我便還你,這是如箏的心意,我是斷不能要的。”
蘇有容見他收了,才滿意地笑了幾聲,又將輿圖貼身放好,穿上盔甲隨凌逸云回了軍士們
第2地32章 絕地(上)
一夜無事,清晨的露珠兒還沒干透,凌逸云便帶著休整過后還算精神的殘部向著雁陘關的方向悄悄行進著。
蘇有容暗自點了一下人數,帶出來的一萬五千人馬只剩了五十四個人,如今也惟愿失散的部屬能夠逃出生天,自己這不到六十個人可以悄然躲過這一路的嚴密封鎖,雖然,這概率無限接近于零……
到了日頭完全升起的時候,蘇有容的預感終于成了真,面對著前方呈一字長蛇排列的敵軍部眾,蘇有容苦笑了一下:約莫五百人,只是個小隊伍,若是能給他一百人,他也能拼上一拼,可此時己方……
若是一般的將領,此時也就絕望了,還講什么軍陣呢,可蘇有容卻還是舉起了手中的令旗,命令這五十四個兵士加上自己二人排成楔形軍陣,自己打頭擰槍沖了上去。
對面的北狄將領看到他此舉,瞳仁卻是縮了縮,對著身旁剽悍的副將笑到:“這個黑衣人倒是有趣的緊……”說完這句,那將領便一揮手下令己方出擊。
凌逸云這邊雖然只剩下五十四人,卻都是久經仗陣的老兵,再加上此時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便生出了些以一當十的氣勢,幾個回合下來,雖然沒能沖出敵方戰陣,卻也殺傷了不少敵兵。
但這五十四人畢竟已經是勞累傷痛,不多時便有人倒下,蘇有容也來不及收拾陣型,只是將一桿長槍揮舞地密不透風,不時援護著凌逸云和其他兵士。
二人率殘部且戰且退,敵人卻緊緊相逼,遠處馬上北狄將領輕笑了一聲,對副將言到:“那個黑衣的領頭的,不要殺死,要活捉,是個人才。”副將低頭應了,又趕緊向部眾傳令,那北狄將領從馬鞍上取下一副強弓,連環三箭卻是直取凌逸云。
蘇有容聽到勁風襲來,心里說了聲“不好”,當下轉身于間不容發之際替凌逸云打掉了指向他脖頸的流矢,凌逸云自己一側身,卸掉了對著胸口那支箭的大部分力道,再加上金絲甲,那一箭也被彈飛了,可對著腿的這一箭卻是來不及躲,箭矢直直沒入他的小腿,竟然將他的腿射了個對穿。
蘇有容心里一驚,忙挺槍回護,自己便露了后背給人,肩上著實挨了旁邊北狄人的一刀,才勉強架住前方敵兵的大錘,長槍卻是被磕飛了出去!
兩側有敵軍擰槍刺來,蘇有容來不及拔腰間橫刀,便拿刀鞘格了一下,就勢拉出橫刀將自己和凌逸云護住,此時凌逸云旁邊的敵軍一聲慘叫,卻是被一把長刀刺了個對穿,敵軍倒下,后面露出一張染血的面孔,那人開口喝了一句,蘇有容才聽出竟是張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