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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藍海星看著他道,“能告訴我連幼綠的事情嗎?”
俞飛白看著天道:“我干嗎要告訴你……”
他頓了頓又轉頭問:“心理醫生是不是真能抓連環殺手?”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心理醫師只陪人談心,不抓連環殺手。不過,我抓過一個……”藍海星微笑道,“假如你告訴我,你知道的連幼綠的事情,作為交換,我就把我抓連環殺手的事情也告訴你。”
俞飛白的眼睛更亮了:“酷……”
“飛白,吃面了。”屋里老板喊道。
“來了!”俞飛白回了句,然后小聲對藍海星道,“你等我。”
隔了一會兒,只聽屋里老板道:“你把面端哪里去啊?”
“外面吃,涼快!”隨著聲音,俞飛白又回到了露臺。
他將面放在桌上,然后道:“那我跟你說的事情,你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爸關照過我絕不能往外說的。”
“一言為定。”
俞飛白這才挪了挪身體道:“聽我爸說連幼綠是因為瘋病死的!”
“瘋病?!怎么會瘋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白家的哥哥就是因為她才斷腿的。好像是白家的哥哥看見有人對連幼綠不利,就讓個小孩去報警,自己追了過去。”
“既然報警了,為什么還會發生后面的事情。”
“聽說那個小孩沒能報上警。”俞飛白湊前了道,“你看到我奶奶,千萬別提連幼綠,我奶奶特別不喜歡人提起她,總說她害了白家的哥哥。”
藍海星沉吟了一會兒,剛要開口,突然覺得身后有些異樣,一回頭見是位老太太站在門口。
俞飛白喊了聲:“奶奶。”
藍海星也喊了聲:“木老太太。”
木老太太打量了她一下才客氣地問:“你就是胡阿姨說的那個藍小姐?”
“是我。”
木老太太對俞飛白揮了一下手:“回屋吃去,在外頭一會兒面就涼了,吃下去胃不舒服!”
俞飛白看了一眼藍海星,只好端起面碗又回了屋里。
藍海星起身坐到里面的藤椅上,給木老太太讓出了位置。
木老太太是個略顯富態的老人,跟老板長得很是相像,穿著帶刺繡的褐色棉襖,手上戴了串菩提佛珠:“胡阿姨前兩天給我打過電話,我就猜你這幾天可能會過來。”
“不過我跟你家人說,我是出版社寫地方志的。”
“這樣最好。”
“我聽胡阿姨說過,這十幾年一直是木老太太替沈家照看宅子。”
“那算不了什么,我家祖輩都受過老常公家的恩,我又守寡,早些年也是多虧了老常公的照顧,替他家看看房子算不得什么,只是沒想到這么大戶的人家就這么空了。”
“當初沈碧瑤女士回到清水鎮,就是老太太你照顧的吧。”
“那個時候我兒子成家沒多久,家里條件很不好,碧瑤就雇我當保姆,也是幫補我的意思。”木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我沒照看好,真是沒臉見老常公。”
她說著微微側過身去,好似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藍海星轉頭去看露臺下流淌過來的河水,裝出沒有發現的樣子問:“能冒昧地問一句,當年沈女士是怎么死的嗎?”
“心臟病發,沒搶救過來,就這么去了。”
“白弈的腿,跟沈女士有關嗎?”
“也算有些關系吧,畢竟當時小弈才十幾歲,突然聽見自己的媽媽急病送醫院了,心情著急,走路不當心,就從橋上摔下來,把腿摔斷了。”
“他的腿當真是不小心摔斷的嗎?”
“當然!”木老太太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側臉的表情倒是跟俞飛白像了個十足。
她似乎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大好,于是放和緩了聲音問:“藍小姐要現在去看沈宅嗎?”
藍海星看了一下天邊已經微泛鉛灰色的天空道:“現在天已經晚了,老太太你也忙了一天,就暫且休息吧,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明天早上去怎么樣?”
木老太太笑道:“方便,那就這樣吧,藍小姐也早點休息吧。”
藍海星泡了杯熱茶進了屋,將門窗檢查了一遍,然后將保險栓拴好,在衛生間刷好牙,就拿出幾粒感冒藥用水吞服了下去,接著又拿出從相冊里取出的紙條研究了一下,那是一行數字22151511。這是組素數,不能被拆分,不知其意,假如對應英文字母的話能得出book這個單詞,她在筆記本上畫著,心想一組能翻譯成“書”的數字有什么意義?
她想不出所以然,頭又疼得厲害,只好把紙條又夾回了筆記本。
藍海星躺在床上,心想到底是什么樣的刺激,才能讓一個心性剛硬的少女,跟一個聰慧過人的男孩一起失常了呢?
天邊的暮色滾滾而來,窗外的光線暗了下來,藍海星聽著樓下的水聲漸漸沉入夢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好像聽到了開門聲,好似有人走進了屋里。
藍海星很想睜開眼睛,可是眼皮卻像粘在一起似的,怎么也睜不開。
然后她好似經歷了一段光怪陸離的夢境,光線明明暗暗,閃爍不停,讓她費盡了力氣,也總是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最后她似乎還是看見了——白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能勉力睜開眼,迷迷糊糊里她看見衛生間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然后,她突然就驚醒了。
藍海星立刻從包里抓出一支筆,輕輕地起床,慢慢接近衛生間,但當她大著膽子探頭看去,里面卻空無一人。
她松了一口氣,再檢查了一遍屋里的門窗,全部都安然無恙。
“噩夢!”藍海星嘆了口氣將筆重新塞回包里。
這個時候天空已經染上了彤紅,黎明的霞光照拂著水鄉坦墻上還未滅的燈籠,彼此相互交融,傾了一河的艷色。
藍海星將窗戶打開,將頭探了出去,深深吸了一口屬于水鄉早晨的清新。
她走下樓,老板一聽見腳步聲就迎了上來,笑道:“藍小姐起得好早,來吃早點吧。”
“昨晚睡得早。”
俞飛白正在吃早飯,聽見對話看了一眼藍海星,但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仿佛一晚過去,他就又不認識藍海星了。
早飯桌上有豆漿,油條,麻球,倒是很豐富,藍海星坐下之后,俞飛白三下兩下把碗里的粥扒光,拿起邊上的書包道:“我去上學了。”
“別到處亂晃,直接去學校啊。”老板追著身后喊了一聲,俞飛白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藍海星剛吃完早飯,就見木老太太拿著鑰匙過來了:“藍小姐,睡得可好。”
“謝謝,挺好的。”
“要不要現在就去沈宅。”
“好啊。”
木老太太領著藍海星過了一座石橋,指著沿河的一座宅子道:“那就是沈宅,一直都空著。”
兩扇黝黑的木門緊閉著,宅子的外墻很長,想必它擁有一個大庭院,站在門外可以看見墻內一角有株紫花泡桐探出頭來。
大致可以想象出春天來時,一樹花開,花瓣順著纖細的枝條向下垂落,越過花堵式圍墻的模樣。
木老太太拿起鑰匙打開門,藍海星走進去,見院內的青磚地上,樹下的石桌上,都淺淺地鋪了一層枯葉。
“家里沒人氣,只要幾天不來,就荒涼得跟什么似的。”木老太太拿了個掃把出來將上面的樹葉都掃到簸箕里,“以前啊,小弈就愛坐在那張石桌上看書,有時候能坐上一整天。”
藍海星看著那張石桌,好像看見了白弈,盤腿坐在石桌上,低頭看著書,風一吹,淺色的泡桐花就落了他一身。
然后……
“喂!白弈!”圍墻外有人攀了上來扔進一顆小石子。
小石子扔在了院里,在青石板上翻了幾個滾,發出了清脆的“嗒嗒”聲。
白弈頭也不抬,看著手里的書只道:“有事就說。”
“出去看油菜花怎么樣?”圍墻上冒出個少女的腦袋。
白弈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連幼綠揚眉道:“喂,問你呢!”
“油菜花去掉一劃是什么?你能回答上這個問題我就去。”白弈問道。
連幼綠皺著眉頭思索著,她下面踩著的人卻再撐不住了,“哎喲”了一聲,幾個人都摔成了一團。
連幼綠拿了一個石塊在地上畫了起來,旁邊的男生揉著發疼的脖子道:“這三個字,隨便哪個字去掉一劃都是錯別字吧,回去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墻外路燈亮了起來。
白弈合上書,回客廳里吃過了飯,在房間又抽出一本書,卻沒有翻開而是突然站起身走出院子拉開門。
連幼綠正蹲在外面的地上邊打著腿上的蚊子,邊寫寫畫畫。
男生看見白弈出來就跳了起來:“白弈,油菜花少一劃能是什么?你亂說的吧!”
白弈平淡地道:“油菜花少掉一花,當然是油菜了。”
男生氣道:“你小子耍我們是吧?”
“是你自己太缺乏想象力。”白弈剛要關門,連幼綠突然道:“慢著,油菜花少掉一劃是吧?”
她在地上寫上了大大的“菜花汩”三個字,然后指著地面道:“油菜花少掉一劃!”
白弈看著那三個字道:“我只聽說過汩汩的水流聲,沒聽說過菜花汩。”
“那你肯定沒見過油菜花被風吹得一浪一浪的,那叫作花海,風吹過油菜花田的聲音當然就叫菜花汩,你也太沒想象力了,書讀那么多有什么用?!”
連幼綠拉過白弈的手,把自己剛才拿來在地上寫字的石子拍在他的手中道,“明天去看油菜花!”
男生鄙視地看了一眼白弈,然后神氣活現地追上了連幼綠問:“干嗎非帶他去啊?”
“為了好玩啊!你不覺得他很好玩嗎?”連幼綠的聲音遠遠傳來。
白弈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然后低頭看了一下掌心里的石子。
“藍小姐。”藍海星醒過神來,跟著木老太太走進內堂把房間參觀了一下,突然發現客廳的左側有一個上鎖的房間,“木老太太,這間房是做什么用的?”
“這是碧瑤的畫室。”
“能看看嗎?”
木老太太猶豫了一下,拿出鑰匙將門打開:“這里頭都是碧瑤的畫,我也不懂哪個好,哪個不好,所以就都替她鎖起來了。”
整個畫室很空曠,只有一把椅子,角落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畫板,藍海星彎腰翻了一圈,清一色的水鄉,沒什么特別。
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將目光停留在蒙著白布的畫架上,然后走過去慢慢掀開,一幅色彩斑斕的畫赫然呈現在眼前。
完全迥異的畫風,不同于過去細膩唯美的畫風,這幅畫都是用大塊的色塊堆積,粗糙,混沌,像一朵正在消融的蠟花,又或是花開到荼蘼,因為要走到極致,所以艷麗地猙獰。
自由,粗野而奔放。
“這幅畫是沈女士最后一幅作品吧?好像還沒有完成。”藍海星仔細看了一下畫布表面道。
“是啊,還沒來得及畫完就過世了。”
藍海星心想,也就是說沈碧瑤在臨死之前,突然畫了一幅風格大變的畫,她轉頭問,“我可以拍一張嗎?”
“你拍吧,反正現在這些畫也沒人管。”木老太太語調頗有些不滿。
藍海星打開手機,才發現楚喬四給她打了很多個電話,她沒理會,對著這張油畫拍了一張照片。
她剛拍好,楚喬四的電話又進來了,他語調急促地道:“海星,你去哪里了,你不在家,也不在夢夢的公寓?”
“什么事啊?”
“胡不平殺人了!”
“你說什么?!”
楚喬四嘆了口氣:“你那個病人胡不平把他鄰居殺了,你還記得嗎?那個叫阿美的女孩子,他把她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