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家都在看,沒有人說話,幾分鐘之后,走在最前面的白音呆呆的搖搖頭,回頭對我們說:“班駝到了。”
我立即又注意到白音的表情,很復雜,很讓人疑惑的表情,沒辦法用語言和文字來形容。但這種神色上的變化比前幾天更加明顯了。我覺得,這種表情不應該出現在一個豪爽的蒙古漢子臉上。
目的地班駝已經遙遙在望,小胡子想盡快趕過去,在原地停留了十幾分鐘后,隊伍再次出發。但是這一次,白音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就好像拖著一百多斤大鐵鐐上刑場的犯人一樣。麻爹眼珠子轉了轉,顯得有點不耐煩了,催促白音走的快一點。
“你把這里當成西雙版納了是不是?”麻爹咕咚喝了口水,擦擦嘴巴道:“路上沒有傣家妹子和菠蘿蜜。”
白音頓了頓,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他這個樣子,讓我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腳步不由自主的放慢。
我們就這樣慢慢的走著,當矗立在沙漠中的班駝古城全貌一覽無余的呈現在眼前時,我完全被這個西夏故地中的城市所震撼了。
沒來這里之前,我預想中的班駝古城和麻占一樣,經過戰火以及風沙的摧殘而變的千瘡百孔面目全非,不過親眼目睹班駝之后,才知道我的預想非常錯誤。可以說,班駝古城保存的相當完整,城內的許多建筑物還頑強的屹立在風沙中。
老龔說,蒙古人第六次征服西夏時,軍事進攻的重點是他們的都城興慶府,象黑水城這樣重要的戰略要地都無暇顧及,更不要說位置偏遠的白馬強鎮軍司和班駝,正因為這樣,保存在興慶府的大批文獻文物才會被轉移到黑水城以及班駝。
興慶府被攻破后,整個西夏頓時陷入癱瘓混亂狀態,原本居住在這里的西夏人開始西遷南遷躲避隨之而來的戰亂。班駝城內的居民在蒙古軍隊達到之前全部撤離,蒙古人沒有征服空城的習慣,所以,班駝很罕見的保存下來。
但是,這種完整只不過是相對而言,后人可以看到班駝古城的基本輪廓,它的原貌,已經在歲月中被侵蝕了。
我們聚集在殘破的班駝古城前,就好像將要踏入一個一無所知的未知之域。白音變的有點急躁,不停的朝小胡子那邊看,似乎在用目光詢問什么。小胡子透過微微揚起的風沙,凝望班駝城內的情景,沉默了很久,然后沖著白音微微點頭:“進城。”
這個時候,白音身上那種心神不寧的舉動已經非常明顯了,我和麻爹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偷偷伸手拽了我一下,示意我走在最后。
白音深深吸了口氣,頭也不回的邁步走進班駝古城,小胡子和老龔也依次進去,麻爹則一步三搖的慢慢磨蹭。和尚扭頭問我吃不吃得消,我點點頭,然后趁機拉住他,等人走的稍遠一些后,很嚴肅的說:“你說實話,這個白音到底怎么回事。”
和尚收斂起臉上招牌式的憨笑,也罕見的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考慮了兩分鐘之后才開口說:“白音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出在班駝古城。”
☆、第30章 班駝鬼城(三)
“什么意思?這個班駝有什么問題?”
“衛大少,實話告訴你,我也是第一次來班駝古城,但是我知道,這里過去發生過一些小麻煩。”和尚一本正經的說:“不過你放心,我們會盡力避開那些麻煩。”
“你的意思是說,這地方有危險?”我琢磨著和尚的話,再看看近在咫尺的班駝,猛然就覺得白音那種神色上的變化或許和這些有關。
“不知道該怎么說。”和尚瞟了瞟已經走遠的白音,說:“白音不是我們的人,但過去跟我們有很深的交情,絕對靠得住。他以前帶兩批人來過班駝,這兩批人具體的來路他不清楚,不過都在班駝死了幾個人。”
“我不否認白音靠得住,但是他那個樣子讓我感覺提心吊膽。”我摘掉頭上的帽子使勁抖了抖沙子:“你們說了要保證我和麻爹的安全,但這不是明擺著把我們往火坑里推嗎?”
“衛大少,這里沒有人害你。我說了,進去之后咱們會避開有危險的地方。”和尚指了指不遠處一座建筑說:“你看到了嗎,我們要避開那里,只要避過它,一切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我順著和尚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建筑大概是班駝城內最高大宏偉的一處,被沙子埋掉了一半,但是站在城外仍能看到。這種地方不可能是普通的民居,而且也不象遍布西夏境內的廟宇。
我想了想,說:“知道危險出在那里,白音還有什么可害怕的?”
“在此之前,我們沒想過要來班駝,所以白音經歷過的事情誰都不清楚,直到這次要他給我們帶路的時候,他才說了一些。可能是他遇到的事有些不正常,所以心理有陰影。”和尚苦笑了一聲:“就好像你在一座老屋里撞了鬼,之后再從老屋經過的時候,還是會心驚肉跳。”
在我看來,班駝古城荒廢了幾百年,而且所處的位置也不是什么絕地,一些研究西夏歷史的人早就應該知道,象上次的方老,為尋找遺失在這里的西夏文獻,已經先后來了三次,如果真有和尚說的那么玄,他不可能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方老的兩個學生雖然出了事,但按照正常的邏輯分析,事發地點不應該是班駝。
很多事其實本身并沒有多玄,而是被人以訛傳訛的弄出些名堂。我還在胡思亂想,和尚喝了口水,說:“衛大少,我不瞞你,那座建筑的地下,可能有很貴重的東西,但是為了你和麻爹的安全,我們這次不會打它的主意,只要順利拿到銅牌,立即就走。”
我當時就一怔,在我看來,老頭子還有雷英雄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西夏銅牌了,除此之外,這座被風沙掩埋的殘破古城中,還能有什么?我還有很多情況沒問明白,和尚難得說一次真話,如果不趁機多問幾個問題,我覺得很虧。我追上他問道:“那下面有什么貴重東西?”
“這些都是傳聞,如果不親自進去看看,誰都不會知道。衛大少,不用再想這個了,我們已經放棄那里,只拿自己該拿的東西。”
我還想再問,但和尚已經拉著我朝前走,看樣子是不想再就這個問題說下去。我也把將要問出的話收了回來,和尚能跟我說這么說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再問別的,他不一定會說。
小胡子他們已經慢慢走近了古城的區域內,毫無疑問,這個位于大漠深處的古城曾經喧鬧繁華過,但現在,它就象是一具流干了血液的軀殼,沒有一點點生機,死氣沉沉,寂靜的讓人心悸。
和尚剛才的話對我來說是一種提示,所以我對城中那座最高大的建筑感覺有點忌諱。但是走著走著我就發現,小胡子他們好像直接就奔著那里而去。麻爹不知道里面的隱情,還在屁股后面晃晃悠悠的跟著。我當時就急了,想要喊,和尚趕緊拉住我,說:“衛大少,他們只是看看,不會打這里的主意,麻爹和老龔都不知道白音經歷過的事,你別讓他們兩個心神不寧。”
“你說的都是廢話!”我很想罵人,做這行的人既然知道什么地方有硬貨,潑了命也會拼一拼,沒人能忍得住,所謂的提著頭吃飯就是這個意思。小胡子跟和尚都知道下面有好東西,他們能忍住?
“衛大少,我保證,只在上面看看,我們不會打開那道門進去的。”
我甩開和尚就趕了過去,走近那幾個人的時候,老龔又開始賣弄:“這地方是干什么用的,恐怕你們都猜不出來。”
“少說兩句廢話能死么?”麻爹抖落抖落頭上的沙子,皺著眉頭說:“有話直說成不成?”
反正麻爹就是這樣子,老龔是個好脾氣,也不介意,笑笑后接著說:“這種建筑,叫做壇城。”
“壇城?干什么用的?”
“西夏人對很多事情,比如刮風下雨生老病死,都不知道原因,他們就認為,天地間有一種超越一切的神秘力量在掌控萬物。而且,他們發現世上的東西都在隨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唯有日月星辰是不會變的,所以,西夏人認為這些天體是永恒的,就是它們在掌控萬物,一旦這些天體發生變化,那么就意味著平衡被打破了,無法預料的事情也會隨之降臨。他們能做的,就是祭祀天上的日月星辰。”
“祭祀天上的星星?”
“這么說可能不貼切,準確的說,這是西夏人特有的星曜崇拜。西夏盛行佛教,他們在翻譯漢文藏文的佛教典籍時,逐步接觸了解到佛教中的觀星術,然后融入本民族的風俗習慣,繼而形成了星曜崇拜。在當時的西夏,星曜崇拜的場所比寺廟更加神圣,我在賀蘭山腳下見過這種壇城,你們看。”老龔扒下來一片沙子,指著這座建筑外墻上一些殘留的印記說:“這就是非常常見的星曜崇拜圖,這地方肯定也是過去班駝城的人祭祀日神月神的場所。”
西夏人的星曜崇拜可以說是一種多民族文化融合的產物,西夏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受漢藏以及外來的印度佛教文化影響很深,所謂的星曜崇拜,事實上就是佛教中的天體星宿觀和原始宗教的天體神靈觀相結合的觀點。
星曜崇拜中所祭祀的星曜一共十一個,日神,月神,五曜(也就是金木水火土五星),四余(羅睺、計都、紫炁、月孛)。這種崇拜和祭祀在今天看來沒有任何科學依據,也不會有任何的用處,但在當時的西夏人就信這個。
這些東西和跳大神差不多,我是根本不信,不過星曜崇拜畢竟是西夏文化中相當重要的一部分,很多學者都進行過深入研究。老龔指手畫腳講了十幾分鐘,其實對我們的行動沒有任何幫助,好容易等他閉嘴了,麻爹就搓搓手指,問道:“這里頭會不會有什么硬貨?”
“不知道。”老龔搖搖頭:“一些人總是說,蒙古滅西夏的時候,興慶府的很多東西被分批運到了黑水城和班駝,但是有人來找過,根本找不到那些東西的影子。”
“錯挖一千,不能漏過一個。”麻爹似乎對這個地方很有興趣:“打開看看。”
我還沒來得及出聲阻攔,一直沉默不語的白音猛然沖到麻爹身前,死死的擋住他。麻爹被嚇了一跳,此時此刻,這個粗壯的蒙古漢子臉色鐵青,額頭上的冷汗滾滾而落,兩片嘴唇不斷的顫抖。白音非常緊張,嘴里飛快的嘀咕著混亂的蒙語和漢語,誰都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