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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話,我腦袋嗡的一下就要炸開了,眼前頓時一黑,血全都涌到頂門。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樣不敢相信曹實說的話。趙狐貍竟然給江北報了這樣的信,這等于拿著一把刀把我和麻爹都逼到了絕地。
我的臉色頓時有點發白,麻爹急的在旁邊亂跳,我拍拍額頭,盡力緩了口氣。
“天少爺,現在狀況很嚴重。”曹實接著說:“趙狐貍打來了電話,是下面的伙計接到的,傳到了八爺那里,也傳到我這里。我問了接電話的伙計,趙狐貍的意思很明顯,他說你和麻爹背后下手悶他們,是蓄意的,有可能是為了受命寶。”
“他在放屁!”我很想鎮定,但聽到這里就又急了:“檔口收了受命寶,還是我們主動打電話通知江北過來接貨的。”
“我知道,但是八爺這次真的急了,我攔都攔不住,他接到消息就派人去了昭通,說只要抓到你和麻爹,先去手。”
“去手?!”
我渾身上下頓時冷的象結了冰,曹實所說的去手就是剁掉人的雙手,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老頭子發的話,從麻占城內帶回來的黑匣子是我搞丟的,老頭子只不過把我發配到昭通來裝裝樣子,受命寶雖然值錢,但我能預感到,它卻絕對不會比黑匣子更貴重。
我跟老頭子盡管是養父子關系,但這么多年下來,他對我就象親兒子一樣,還準備把大半家業都傳給我,怎么可能為了受命寶就來要我的命?
“老曹。”我右手顫抖的厲害,把電話交到左手,深深吸了口氣,再說話的時候幾乎已經帶著哭腔:“這是老頭子的原話嗎?”
“你不要怨八爺,他剛收到消息以后氣的吐血。”曹實沉默了一分鐘,說:“天少爺,有件事情你不知道,勉少爺的情況很不好,他身子本來就弱,上次受的傷很致命。八爺親自安排他到了別處去治傷,我不清楚具體在什么地方,但有風聲漏了出來,勉少爺可能病危了。八爺收到受命寶的消息后本來很高興,但這兩天被勉少爺的事情一攪合,心緒糟糕透了,摔了很多東西。”
“衛勉病危了?”我立即抽了口冷氣,他對我來說太重要了,如果不能當面和他對質,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給老頭子一個解釋,這輩子我都不會安心。
“勉少爺的事只有八爺知道,我們下邊人聽到的只是風聲。天少爺,現在先不說這些,我們所知道的都是趙狐貍遞來的信息,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你告訴我檔口上的事,說的詳細點,一個字都別落下。”
我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說了一遍,同時告訴曹實,事情發生的很突然,也很蹊蹺,同在一個院子里的兩間臥房,一間打的死了人,另一間卻絲毫不聞其聲,這本身就是很反常的現象。
說完這些我就不知道該再說點什么,不過剛才那種很悲涼的情緒漸漸平息了一些。這一次老頭子肯定暴怒了,衛勉的情況不妙,這根衛家的獨苗如果保不住的話,以老頭子的脾氣,情急之下肯定會遷怒我。
“天少爺,你必須躲一段時間。”
“這個時候再躲出去,合適嗎?”我自失的搖頭,檔口的事傳到了江北,那邊肯定已經滿城風雨,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任何盤口都不可能容忍。但是如果我現在跑掉了,等于告訴所有人,事情就是我做的,我心虛了,所以逃走。
“你必須躲。”曹實勸道:“八爺知道了檔口的事情,氣到極點,立即派人趕過去辦你。我了解八爺,過不了多久他肯定會后悔,所以你要躲到八爺后悔,至少保證自己平安無事,到時候再出來說清楚這件事。”
我想了想,知道曹實說的話有道理,老頭子脾氣不好,暴怒下什么都不顧了,但等他心境平穩一點,很可能會收回成命。
“我躲到什么地方去?”
“躲的遠一些,離昭通越遠越好。”曹實又在電話那邊沉默了,而且這次沉默的時間很長,足足有三分鐘過去,他才試探著說:“天少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有什么該不該說的?”我自失一笑,滿嘴都是苦澀:“能有什么比去收還慘的嗎?”
“這句話你要爛在心里,對誰都不能講,我是擔著命跟你說的。”曹實下意識把嗓子壓低了些,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天少爺,我覺得,有人在害你。”
“誰!?”
“這只是我的猜測,上次勉少爺和老羅的事拋開不提,這一次檔口上的血案有些明顯了。明眼人不可能看不出來其中的破綻,八爺自然也能看的出來,所以我說,你暫時躲一躲,說不定一個小時之后八爺就會改變主意。”
是誰在害我?我心里本來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對,經過曹實的提醒,頓時恍然,包括上一次衛勉的事,全都是沖著我來的。
“你一定要小心,我在這邊盡力替你說話,你暫時躲躲,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最好不要隨便給我打電話,你知道,我在八爺手下做事,有的時候不是那么方便。趙狐貍這件事我會去查,檔口那邊就不用管了,江北會去人善后。”
掛掉電話,我渾身的精氣神似乎被無形中抽去了一大半兒,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麻爹沒有聽清楚我和曹實之間的具體談話,等我掛了電話就心急火燎的問,我看了看他,有氣無力的給他復述了一遍,現在我和他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沒必要再隱瞞什么。
“老子冤啊!”麻爹又悲又怒:“趙狐貍連這樣的屎盆子都要往老子頭上扣,還要去手!真去了手,老子還不如干脆死了省心!這事不能算完,老子要找他講理!受命寶還是老子打電話給江北報的信,老子至于這么缺心眼嗎,報完了信再殺人越貨......”
麻爹的功夫全在一張嘴上,說的很熱鬧,很大氣,很悲壯,但一轉臉就跟我商量先躲到什么地方比較安全。最后,我們決定離開昭通,到廣東找個地方住下,那里外來人口多,容易藏身,等避過風頭再作打算。只要老頭子回過神,我能保住命就好說,那些雜七雜八的爛事,只能慢慢的去查。
我一直在回味曹實的那句話,他說有人害我。我不否認這個觀點,黑匣子的事情就讓我蒙受了極大的冤屈,而這一次,趙狐貍幾乎是明目張膽的陷害。但我想不通,我跟趙狐貍之間無冤無仇,他并沒有害我的動機,而且,單憑他一個人是扳不倒我的。
也就是說,趙狐貍身后藏著一只黑手,千方百計的要把我逼上絕路。這一次,他好像成功了。
他扳倒我,能得到什么好處?
☆、第20章 山窮水盡(二)
我和麻爹就在陌生的鎮子里穿行,心里來來回回浮現的都是這段日子里發生的事情。很多年了,我的生活一直是平靜的,雖然我喜歡玩,喜歡鬧,有時會惹一點小麻煩,但有老頭子罩著,我沒有任何憂慮和煩惱。
但自從和曹實參與了那次致命的交易之后,我的生活完全就被打亂,被改變了,經歷了一些自己根本想象不到的變故。麻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顯然也被突如其來的事情給搞暈了,不停的在我身邊絮叨,我有些煩躁,繼而很不耐煩,剛想呵斥他兩句,但轉臉看到麻爹的眼神時,隨即就收回了準備呵斥他的話。
麻爹也老了,混了這么多年,一直是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在檔口上混日子。此刻,他的眼神里有焦急,有惶恐,還有深深的不安。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很同情麻爹,他是最無辜的人,就因為我才被牽扯進來。這是個很淺顯的道理,我和麻爹同住一個房間,趙狐貍如果單單誣陷我獨自行兇,那么麻爹會為我提供有利的證據,現在我們一起被誣陷,各自身上都是大便,誰也替誰擦不干凈。
“麻爹,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我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對麻爹說:“老頭子是在嚇唬我,過幾天就會沒事,到時候回江北,我讓曹實調你去七孔橋盤口,那里油水最厚。”
“是啊是啊,老子也是這么想的,你是八爺的兒子,就算把天捅個窟窿,八爺也會原諒你的,趙狐貍這個事情,老子和你明顯是被冤枉的,總會水落石出......”
我們兩個就這樣互相安慰著,躲在鎮子里,一直等到夜幕降臨,才悄悄溜出來,準備租輛車離開昭通。但司機一聽要夜里跑長途,而且是兩個外地人,就不肯了,怕出事。我們先后找了幾輛車都沒談成,這時候,一個二十多歲的小青年跟我們搭腔,要了個高價,說愿意接下這個活。麻爹還想跟他還價,我連忙拉住他,先付了車錢,不停的對小青年道謝。
小青年問我們走那條路線,我和麻爹對當地地形不熟,所以說不出來,小青年搔了搔油膩膩的頭發,用很蹩腳的普通話說從鳳凰鎮向東走一點,上040干道,這樣快一些。我說走那條路都沒關系,只要快就行,我們可以再加車錢。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外面的建筑物和行人就漸漸看不到了。我點了支煙,又想起從干貨包里發現的那封示警信,考慮該不該一股腦都對麻爹說出來,麻爹沒什么長處,但畢竟活了這么大歲數,比較雞賊,我暫時沒有別人可以依仗,想讓他幫著參詳參詳。
還沒等我開口,麻爹突然暗中掐了我一把,我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麻爹也沒解釋,張口對小青年道:“伙計,開慢一些,老子暈車。”
小青年嘟嘟囔囔的應了一聲,車速減慢了一點點。我轉頭看看麻爹,他用眼神指引我朝車窗外看。
我的經驗太欠缺了,扭頭就朝兩邊去望,動作很大。車窗外的路燈不太亮,這條路上的車也很少,但我望過去的一刻,就看到我們的車子左右并排出現了兩輛黑色的轎車,隱隱把我們給夾住了。
“這是怎么回事!”我當時就要開口去問,麻爹伸手又掐了我一把,示意我鎮定。這一刻,我們之間仿佛很有默契,就用眼神交流。麻爹已經暗暗攥住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我們本來有把噴子,但考慮到離開昭通后說不定要坐飛機,一旦被查出來會很麻煩,所以離開鳳凰鎮的時候悄悄丟了,現在身上只有刀子。
繼而,我就又發現車子后面大概十幾二十米的地方亮起了車燈,很顯然后面也有人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