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叔是老頭子過去的老伙計,前兩年洗手不干,到鄉下過清凈日子去了,這個人跟我的關系有點不同。
老頭子雖然現在在江北扎下穩固的根基,但他并不是土生土長的江北人,十幾年前,江北最大的地下勢力是薛龍頭的父親薛金萬,老頭子就帶著幾個自己的伙計跑到江北跟薛金萬搶地盤,這種不見光的爭斗非常殘酷,而老頭子剛開始的時候因為勢單力薄,處處都落在下風。當時我只有五六歲,留在老頭子身邊是個累贅,所以他就讓方叔帶我到鄉下暫時住著。
方叔帶了我三年,一直到老頭子徹底斗跨薛金萬,才把我接回江北。就因為這樣,我跟方叔的關系比跟其他老伙計都要好,方叔洗手后,我到鄉下看了他兩次,現在這個非常時期過去住兩天,應該沒什么問題,我已經盤算好了,這兩天江北的風聲一定很緊,老頭子會派人到處找我,在鄉下避一避,然后到鄰市躲幾天。
我沒敢在江北過多停留,搭第一班車跑到鄉下,又磨蹭到中午才去見方叔。他很高興,親自做了幾個農家菜給我吃,我確實累了,飯碗一扔就蒙頭大睡。這個江北鄉下的農家小院是眼下唯一讓我有安全感的地方,所以我睡的比較踏實,再睜眼的時候天已經黑透,我摸摸索索找到床邊的燈繩,拉開燈想弄點水喝。
燈一亮,我馬上被嚇了一跳:七八個人簇擁著老頭子,悄無聲息的站在屋子正中。
看見老頭子,我覺得喉嚨無形中梗了什么東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短短兩天三夜的時間,老頭子仿佛又老了十歲一樣,頭上的白發微微有些凌亂,眼神中除了憤怒,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涼。
我被帶回江北,關進后院一個小黑屋中。事情到了這一步,幾乎已經沒有挽回的余地,我找不到證據,僅憑語言很難逆轉老頭子所知道的情況,蒙在我身上的冤屈簡直成了鐵案,翻都翻不過來。
我的腦子很亂,一會兒回憶事發當天的過程,想從中間找到什么有漏洞的細節,一會兒又猜測老頭子會如何處罰我,大概兩個小時后,小屋的門被打開,老頭子來了。
“老爹!我......”我心里很酸,站起身想走到他跟前,老頭子身后的兩個人立即毫不客氣的上來把我按住,這一瞬間我才明白過來,我已經不是衛家的少爺,而是一個背叛了老頭子的叛徒,在他們眼里,我既然能下手殺掉衛勉,肯定也會對老頭子不利。
“放開他。”老頭子冷冰冰的拋出一句話,那兩個人又把我朝后推了推,才回到老頭子身后。
“你們出去。”
兩個伙計相互對望一眼,小心翼翼的說:“八爺,這......”
“出去!”
伙計無可奈何的轉身帶上房門,屋子里就剩下我和老頭子。我雖然并沒有做錯什么,但總是不敢直視老頭子的目光。不管怎么說,匣子是從我手中弄丟的,這東西對老頭子來說太過重要,我覺得,他包容了我二十多年,這一次卻絕對不會再包容下去。
不過即便受任何懲罰,我也要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不管老頭子相信與否,我都必須說,人的品質和能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別人可以把我看成一個什么都做不成的窩囊廢,但不能把我看成六親不認的人渣。
☆、第13章 懲罰
老頭子就那樣靜靜的看著我,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但他目光里那一抹悲涼卻沒辦法掩飾。
我什么都不敢說,又不能不說,可能辯解什么的都沒有太大用處,畢竟事情最后的結果在那里擺著,沒有人會相信我。但我必須說,按照我犯的過錯,被剮了都有富余。老頭子能親自來這里一趟,是念著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我甚至在想,這或許是最后一次見到老頭子,我絕對不能背著這樣一口黑鍋。
經過幾十個小時的沉淀,我的情緒基本已經平穩,這時如黃河泛濫一樣把事情經過如實的對老頭子講了出來,除了和曹實見面那一節隱瞞過去以外,我確定自己說的都是實話。在我講述的時候,老頭子一直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他曾經告訴過我一句話,一個人可以完美掩飾自己的表情,動作乃至心理,但唯獨掩飾不住眼神,眼神的變化幾乎是不用經過大腦的。
這個理論到底符合不符合科學道理,我不清楚,但老頭子一直很信奉這一點,他總是從眼睛上判斷一個人是否說謊。
在我講述完畢后,老頭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想說什么,但始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坐了大概不到十分鐘就讓人推他回去,至始至終,他沒有跟我說一句話,我也分辨不出他相不相信我。我所說的和老羅衛勉說的出入太大,老羅說他被鎖進密室,勉強還能成立,因為他確實第一個進入密室,但衛勉說的就太扯淡了,讓我沒辦法接受。
見了老頭子一面以后,我好像被人遺忘到小黑屋里,一連幾天,理都沒人理,我搞不懂老頭子是什么意思,這不是他以往的行事風格。我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很難熬,是殺是剮給個痛快話也好過一天一天在黑屋子里胡思亂想。
就這么亂糟糟的過了幾天,曹實終于露面了。他是中午過來的,親自給我送的飯,而且還有二兩酒。
“老曹,這是斷頭飯?”我又苦又澀的跟他開了個玩笑。
“別胡說。”
“老頭子還......還好吧?”
“八爺還好,你先吃,吃完再說。”
我胡扒了幾口飯,又把二兩酒一飲而盡,抹抹嘴巴:“說吧。”
“別搞得這么視死如歸。”曹實遞過來一支煙,幾天沒沾這東西了,兩口抽下去就有點頭暈,飄飄然的很舒服。曹實又把兩包沒開封的香煙放到桌上,說:“這幾天八爺一直在追查這件事情,不過你心里應該也有底,當時那種情況確實很不好說,因為沒有第四個人在場,勉少爺到現在還昏迷著,老羅說話說的很死,所以一時半會之間根本查不出什么。”
我點點頭,其實我并不在乎老羅說什么,甚至不在乎衛勉說什么,我只在乎老頭子的態度,只在乎他的想法。我自己的良心知道,老羅和衛勉不是我害的,對他們兩個我問心無愧,但那只匣子卻是從我手中丟掉的。
如果老頭子相信我,我就死不了,總有一天會把事情的真相查出來,還自己一個清白。如果他不相信我,我還不如早點死了省心。
“你放心。”曹實回頭看了看在門外游弋的看守,湊到我耳邊說:“你的命保住了。昨天八爺跟我談了足足一個小時,說的就是該怎么處置你。天少爺,事情是明擺著的,就算八爺相信你,但有一點,東西是在你手上搞丟的,而且這事已經傳開了,很多人都在看。你還不知道,八爺的幾個老伙計,除了方叔,其他的都出面了。”
一時間我就有點意外,老頭子和他原來那套班底年紀都大了,做不了大事,幾個老伙計有自己的身家,吃喝不愁,很久都不摻和生意上的事情。
“他們都出面干什么?”
曹實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有意躲避我的目光,他笑了笑,避重就輕:“幾個叔爺過去在八爺手底下做事,都是老輩人,對情誼看的重,老羅出了點事,他們都來問問。”
我一口氣就嘬掉了半截煙,心里頓時亮了,這幾個老家伙的來意不可能象曹實說的這么簡單,他們是來找老頭子討說法的。
“老曹,你別繞圈子,直說吧。”我嘆了口氣:“他們怎么說的?我是在家里長大的,有些事情不用騙我。”
“這還用我說嗎?”曹實搖搖頭:“叔爺們跟八爺談了一會,話沒有點透,但意思是明擺著的,希望八爺憑心處置。老羅的情況還好,所以幾個叔爺聊了不久就都走了。天少爺,你不要怨他們,這么一大攤子人,都在八爺手下討生活,凡事沒有規矩是不行的。”
“不怨,誰也不怨......”我隨手扔掉煙蒂,重重朝墻上一靠,不知道自己心里是酸還是苦。人情,人心,究竟是個什么東西?我年年過生日的時候,幾個老伙計看著老頭子的面子,都會出來一起吃頓飯,對我親熱的不得了。但出了這樣的事情,人人都恨不得攛掇老頭子按家法辦了我。
我也不怨曹實,他夾在老頭子和幾個老伙計之間,很難做人。他剛跟老頭子的時候,幾個叔爺都還沒有洗手,是他的長輩,換句話說,那個時候,曹實是吃老頭子的飯,其實也是吃這幾個叔爺的飯。
“天少爺,你不要多想。”曹實鄭重其事說:“幾個叔爺走了以后,八爺和我又說了很久,他的心思我揣摩不透,他問我什么,我就照實說了自己的想法。最后,他跟我說,要把你送到咱們設在昭通的檔口去。”
“要我去檔口?”我精神立即一振:“去多長時間?”
這種發配也是一種懲罰,但很輕微,一般都是對待那些檔口和盤口上主事的人,他們犯了小錯,不能不管,也不能太狠,就把他們從原來的位置上抹下來,安置到其他沒有油水的地方去。
“這個就說不準了,不過你想想,這次的事情這么大,還牽扯到勉少爺,八爺能這么處置你,真出乎我的意料。我覺得,他心里還是信任你的,畢竟你從小就跟著他,沒有人比八爺更了解你。發配你去昭通的檔口,也許就是個幌子,堵堵大家的嘴,過段時間就會把你弄回來。你記住,到了那邊一定要老實,哪怕什么都不做,千萬不能胡折騰,八爺這邊,我會找機會跟他說情。”
很顯然,我這條命總算保住了,可能這些天老頭子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最終對我從輕發落。我立馬有了精神,從床上跳下來就朝外沖:“衛勉住在那里!”
這口黑鍋背的很冤枉,老羅那個輩分的叔爺,我也不能太造次,指著鼻子找他對質。但對衛勉就不可能這么客氣了,實話實說,這幾天我情緒很低落,但一聽到自己的命保住了,心里的怒火就蹭蹭往上冒,想找衛勉去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