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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計”得逞的洛槿初回到家中,向洛三爺和秦氏匯報了自己在柳先生家辭行的情況,洛濤一聽說她果然從此后不必再去柳家學習醫術,心中十分高興,暗道無論如何,這個女兒還是很聽話的。因也就咳了一聲,和顏悅色地道:“既如此,爹爹立刻為你請一個西席先生,每日上午教你琴棋書畫。”
洛槿初微微一笑,起身垂首笑道:“女兒多謝爹爹關心,不過不用費心了,女兒已經找好了西席先生,此人才高八斗,琴棋書畫無不精通。”說完見洛三爺滿面驚奇地問是誰,她便笑答道:“還能有誰?自然是柳先生了。”
“你……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洛三爺“騰”地一下站起身來,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好半晌才壓下心中火氣,冷冷問了一句。
“爹爹沒聽清楚嗎?女兒剛才說的不模糊吧?女兒從此不會再去柳先生那里,但是柳先生會來莊上親自教導女兒琴棋書畫。”洛槿初抬眼看著洛濤,絲毫不懼他的氣勢。
秦氏也愣住了,萬萬沒想到女兒竟然會用這種辦法來和丈夫作對,剛要說什么,便聽洛濤咬牙道:“好啊,好,真好,如今你小小年紀,竟是連陽奉陰違都學會了。你是故意在和我作對啊。”
洛槿初垂下視線,淡然道:“爹爹言重了。女兒從和娘親來到莊上,多得柳先生照拂,若不是他,娘親現在只怕早已被偏頭痛生生折磨死了。這些年,柳先生將一身醫術傾囊傳授,對我關懷備至,女兒心里,是將他當做爹爹一般待的。如今請他來教女兒琴棋書畫,再合適不過。爹爹以為呢?”
洛三爺又差點兒吐血了:女兒這是在旁敲側擊啊,什么將他當爹爹一樣對待?這不就是影射自己這個父親不稱職嗎?那當初是誰哭著喊著要跟秦氏一起來鄉下的?可不是他這個爹把她攆走的啊。又是誰在馬車前放刁撒潑,不肯跟自己回侯府的?現在來怨他不稱職?洛三爺簡直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枉。
“爹爹……”
洛槿初又叫了一聲,淚水在眼睛里打轉兒,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一字一字道:“我就要柳先生教我琴棋書畫,若是別人來,女兒……”說到這里,淚水終于“吧嗒”一下滾出來落在地上,聲音也變得哽咽難言。
“柳先生,就讓柳先生教,這事兒就這么定下來了,妞妞別哭,多大點子事情?也值得掉眼淚?”
秦氏心疼女兒,立刻拍板下了定論。然后一把將洛槿初拉過來,用帕子給她擦眼淚,又對洛濤淡然道:“女孩子學琴棋書畫,無非陶冶情操,還指望著成個國手進皇家樂隊怎么著?柳先生也是素有才名,和妞妞也是熟悉了的,叫我說,這安排很好,老爺覺得呢?”
我覺得?我覺得一點兒也不好。
洛三爺額頭上的青筋突突亂跳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說什么啊?人家娘倆兒現在擺明了是要聯合起來,表面上問他的意見,可他有什么意見有用嗎?瞧瞧女兒那模樣,大概自己在她心中已經和大灰狼的形象差不多了,這要是橫加阻攔,還不得立馬從灰狼升格為豺狼啊?
形勢比人強啊!
洛三爺長嘆一聲,陰沉著臉點點頭,表示同意了,于是這事兒便蓋棺定論,再無異議。
“姑娘您可真神了,奴婢還以為這事兒有的鬧呢,不知道要如何收場,誰知竟這樣容易。姑娘您莫非是神仙,能掐會算?”回到房中,香草一臉崇拜地看著主子,一邊給洛槿初倒茶一邊問她。
“也不是能掐會算。”洛槿初捧過茶杯,微微一笑:“說到底,爹爹對我和娘還是有些愧疚,不然我那柔情攻勢也不能打動他。也幸虧娘幫我說話,不然這事兒倒是有些難辦。”
香草笑道:“正是呢,也難怪三爺聽了奶奶的話,奴婢在旁邊聽著,從三爺過來,奶奶竟沒有這般和顏悅色的時候兒。”
洛槿初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搖頭笑道:“你以為娘喜歡當夜叉呢?也不過是被逼的。她骨子里終究是千金名媛,如今爹爹要在這里長住,難道還每次見面都要針尖對麥芒嗎?那這日子怎么過?放心吧,只要爹爹不做出格的事情,娘就是裝,也總會端一端正房奶奶的作派。”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嚶周末難道都沒人看文嗎?好吧雖然現在還沒有小紅花,但我堅持保持日更,梅子是好人來的。喜歡的打分留言收藏吧。吼吼吼
☆、第十五章
洛濤這回是鐵了心要在莊子里長住了。
本來秦氏和洛槿初都有些不相信,以為他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跑過來沒幾天,就會覺著又受氣又沒有好玩兒的,然后帶著這些姨娘小妾回去。
誰知這一次母女兩個竟然都猜錯了,洛三爺這一住便是小半個月。最后還是芳姨娘故意向秦氏示好,解了謎底。
原來洛濤這回來鄉下,固然有洛槿初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卻是:他是來躲人的。
說起來其實也是洛濤活該。前文交代過,這位洛三爺仗著有些才情,是眠花宿柳自詡風流,再加上一些酒肉朋友亂捧一氣,配著天生的紈绔習性,他就覺著自己真是才高八斗了,到青樓中,那些故作清高的花魁也愿意和他這樣的人物結交,回府后沒有妻子管著,更逞的他不知天高地厚。
上次從龍湖村回去后,他就聽說醉月樓里從秦淮請來了一位清倌兒花魁,乃是名揚天下的羨雪兒。洛三爺一得幾位朋友告知,便攜眾匆匆趕去,卻在羨雪兒的閨閣外,被另一位不知從何處來的公子攔了去路。
兩人都要見羨雪兒,眼看一觸即發,羨雪兒卻在閨閣中出了聲,言說自己平生最愛詩詞歌賦,兩位也都是天下聞名的才子,不如各作一首詩,誰的詩好,便讓誰進去一敘。
這種做法其實是很得罪人的,畢竟兩方面都很有勢力。然而羨雪兒也是盛名之下,仗著年輕貌美才比薛濤,自是目無下塵,毫不在意得罪人。
這建議大家都覺著對洛三爺有利,京城中素日里交往的那些紈绔,論起詩詞文章確是誰也比不過他,若不是和寶玉一個德性,深厭八股,也不至于連年科舉不中。
當下便得意洋洋做了一首詩,誰知向來在這方面“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洛濤此次卻踢了鐵板,對方做的詩竟高明過他十倍。都不用羨雪兒評判,他自己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過后一打聽,才知對方乃是江淮總督的兒子,真正天下聞名的大才子許悠然,人家可不像洛三爺,身上只有個秀才功名,人是正兒八經的舉子,后來因為母親逝去,錯過了上一屆的科考,今年恰逢父親進京述職,為了兒子兩年后的科考,那許大人寧愿在京中做了個二品的侍郎,然而雖不是一品大員,但是人脈勢力,可也毫不比侯府這個閑散的勛貴差。
洛三爺這一回可說是弄得灰頭土臉,從前因此被他擠兌的那些紈绔都拍手叫好,他也知道自己若留在京中,就算不出門,怕也是有人上門嘲笑的,因連忙帶了姨娘小妾,就以教育洛槿初為名,急匆匆避到鄉下來了。
洛槿初知道這件事情后,只在心中冷笑,暗道真是紈绔習氣,這樣的人怎么偏偏就成了我的爹呢?真要是遇到什么天災人禍,他做幾首歪詩就有飯吃了?這才是典型的不求上進,還偏偏擺出一副清高無塵的樣子。呸!活該他得這一次教訓。
芳姨娘將這件事情說給秦氏聽,自是不懷好意,她們來了這莊子小半個月,這一回秦氏不知為什么,竟然能壓得住火爆脾氣,夫妻兩個除了在剛來那天聽說在堂屋里吵了一場之后,這么些天竟相安無事。
這些日子洛三爺也沒進她們的房,這讓幾個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芳姨娘,看著這架勢,若是這次爺回京后,奶奶或許也要隨行回去了,這可是大大不妙。
對于她的險惡用心,洛槿初哪有不明白的,因等芳姨娘一走,她看見秦氏放下了針線,臉罩寒霜,便微笑道:“娘又被挑撥了不是?芳姨娘是什么樣人,難道您不清楚?壓了這么多日子火氣,才讓她們慌了神兒,主動過來漏出些事情,若娘沉不住這個氣,這些日子的隱忍可就全都白熬了。”
秦氏聽見女兒的話,長嘆一口氣,才重新拿起針線來做,一邊道:“讓我怎么壓得住火氣,你剛才也聽見了,你爹做下的這丟人事。”
洛槿初抬頭看了她一眼,微笑道:“爹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只不過是這回踢到鐵板上罷了。娘素日總說就當他是個無關的人,既是無關的,您何必又露出這副心疼痛恨的樣子來?”
“胡說什么?誰心疼痛恨了?”
秦氏瞪了女兒一眼,總感覺自從丈夫過來之后,女兒和從前就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里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但從前自己和丈夫只要一見面,必然鬧不痛快。這一回卻是難得半個月相安無事,雖然見面不多,也沒怎么說話,可總歸是風平浪靜的。日常里細細思想,倒覺著這不大的女兒竟是自己的定心骨似得。